第339章 祸福相依(1 / 1)

长安遗梦归 曲卿九 1854 字 16小时前

洛阳城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道被拉长的旧痕,沉默而完整。城头上的灯火间距均匀,每隔一段便有士卒巡逻经过,脚步落在砖面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城门紧闭,拒马已加固了三层,城墙上堆满了备用的滚木与火油罐。从高处望去,城外的营火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弧线,沿着洛阳城西的缓坡向南延伸,如同一道尚未合拢的旧伤。

安将军的大军已经兵临洛阳。那些旗帜在夜风中收紧又展开,旗面上的字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相比于事发突然、丝毫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范阳,昔日享有“神都”盛名的洛阳,被提前悄然驻兵在此的李嗣业布防得宛如铁桶。城门内侧的通道每隔一段便被额外的栅栏截断,街巷间的制高点也提前布置了弓手与哨探。金吾卫精锐虽然不便大举调动,可凭借李嗣业麾下私兵,加上镇妖司、天工坊的多方助力,虽说兵力无法与三镇大军相比,却靠着精锐战力与地势之利,终究将整支大军拦在了城外。

洛阳久攻不下。最初几日安将军的军队还能保持阵型轮番压上,可随着城墙纹丝未动、己方伤亡逐日累积,那种最初被檄文激起的锐气正在缓慢消退。即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守城士卒个个都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加之起兵仓促,没能携带过多辎重粮草,城外军营里,伙房的火堆已经比前几日小了一圈,马匹的草料也开始定量配给。此时此刻,三镇联军纵使有安将军亲自压阵,军心也难免生出几分动荡。士卒们轮值间隙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闲聊时也不再提起檄文上的口号,话题都转到了家乡的秋收和迟迟没能寄出的家信上。

可偏偏就在此时,深夜的攻防暂歇,对峙了一天的双方都处在精力耗尽的低谷,南方天际一抹光亮忽然划破了夜空。那光亮从极远处升起,起先只是一道极细的弧线,如同被缓缓掀开的幕布边缘。紧接着,整片南方的天穹开始变化——左日右月,如同两枚被同时安放在云层上方的古镜,在浓重的夜色中各自占据一片天域,光芒互不侵扰,却让整片南方都笼罩在一层均匀冷冽的光晕里。

日月同辉的异象,瞬间笼罩了天地。

来者自然是武周一脉的那位女帝。那片光芒覆盖的范围正缓缓向北推移,边缘轨迹就像一道不断拉长的潮水线,所过之处,连风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李嗣业一直守在城墙上,第一眼望见这异象时,心中瞬间涌起无尽惊骇。那层光芒落在他身上,他先是脊背一紧,紧接着一股无法压制的松弛感顺着脊椎往下蔓延。他本能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肩胛骨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沉。

他本就身具皇族血脉,对龙脉的诸般隐秘自是清楚无比。此刻那股从南方涌来的气息,正沿着他的经脉向内渗透,如同温水渗入干裂的旧土。只一眼,他便从心底生出一股本能的臣服之意。这种感觉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如同根系被触动才会生出的反应。就算他拼尽全部心神压制,那股气息依然不停从丹田深处向外扩散,让他的膝盖在某一瞬间几乎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这种感受,甚至比他当年面见当今圣上时还要强烈。哪怕十余万大军兵临城下都未曾有丝毫动摇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伸手扶住城垛边缘,指节狠狠扣进砖缝,才没让身体继续沉下去。

他心里清楚,对方恐怕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祖龙地脉的认可,也就是说,此刻的女帝已经重新得到了这方天地本源的承认,再度执掌了至少一部分龙脉之主的人皇权柄。从南方传来的气息裹着一层极淡的金芒,律动和祖龙地脉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断流的沟渠重新接回了水源,正慢慢填满那道早已枯竭的旧沟。

安将军自然也看到了这异象。他站在中军帐前,目光越过仰头观望的士卒,望向南方那片正在缓缓靠近的双色天穹。只是出于心中只有自己清楚的盘算,他对这位本该早已埋入历史长河的千古帝王并不在意。他的目光从异象上移开,落在身前那面已然稳定运转的阵旗上,随即示意身旁的传令兵继续挥旗传令。说到底,如今天下还是李唐的天下,他举兵行事也占着名份,只要他不曾明着觊觎九五之位,就还是镇守一方的三镇节度使。这从南方来的光芒,说到底是李唐自家的家事,和他这个封疆大吏没有直接冲突。

相比于李嗣业的迟疑,安将军当即下令分出部分兵力向南压上。面对李唐皇嗣镇守的城池,许多手段无法尽情施展,对付这位复辟的外朝皇者,却没有这些顾忌。阵旗舞动间,原本只在暗处流动的气息顺着特定路径向南调派,无数凶兽虚影凭空显现,瞬间便与下方军士完成勾连。那些虚影轮廓稳健厚实,落在士卒肩头时没有引起明显排斥,反而像一层被压平的旧甲,顺着脊背缓缓贴合。原本动荡的军心,因为这凭空涌现的强大力量,瞬间再度变得炽烈起来。有人重新握紧了兵刃,有人站直了原本微微佝偻的腰身,有人从队列中抬起头,望向旗帜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