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各怀心思,旁敲侧击(1 / 1)

松野的命令刚传过来时,龙千伦此时正蹲在火堆边。

木村那厮亲自来传的话,尽管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加一班夜哨,天亮之前不许回来”,他就走了。

龙千伦站起身,把大衣裹紧了,没有多问一个字。

松野副官他很明显在支开他,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

可支开就支开。他在这一带蹲了这么久,东边的巡防线闭着眼都能走,加一班夜哨,不是难事。

滚地雷凑过来,压低声音:“大队长,松野这是……”

“支开就支开。”龙千伦打断他,“让他支。”他转过身,吩咐鹞子,“你留两个人,盯着指挥所那边的动静。松野见了谁、打了电话发了电报、夜里亮了几次灯,一样一样给我记下来。”

鹞子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龙千伦带人去巡防线走了半圈,把弟兄们安置好。风从峡谷口灌进来,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吹得人清醒。他站在那儿,望着指挥所方向——灯还亮着,松野还没睡。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该看的都看了,该散的都散了,他才悄无声息地绕回来,掀开了帐篷帘子。

黄金镐正靠着干草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见是龙千伦,又缩了回去。马三也醒了,愣愣地看着他。

龙千伦没有立刻说话。他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火苗子跳着,映在他眼睛里,把那些念头映得忽明忽暗。他在想矢村。矢村那人不坏——不坏是对皇军而言,对他龙千伦来说,矢村就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巡防、逼他干活、逼他当牲口。可矢村死了。刀断了。断了的刀,不能再架在脖子上。可断了刀的主子还在。长谷川还在。

长谷川……龙千伦一想到这个名字,胃里就发紧。那个人面上总是带着笑,说话不紧不慢,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在围场县城那阵子,龙千伦在他手底下当差,从来没摸透过他的心。他给的骨头,龙千伦啃了;他给的鞭子,龙千伦挨了。可龙千伦始终不知道,长谷川到底拿他当什么——是狗,是棋子,还是连棋子都不如?

矢村死了,长谷川会怎么看他龙千伦?会不会觉得是他串通了冯立仁?会不会觉得是他故意把矢村引进了那条沟?龙千伦越想,后脊梁越凉。他太了解长谷川了——那个人不需要证据,有怀疑就够了。怀疑够了,就会动手。动手了,就晚了。

他把手从火上收回来,转过脸,看着黄金镐。“把头道川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也别漏。”

黄金镐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矢村太君那头,是我们先趟的路。进了那条沟,两面坡上全是人。枪一响,四面八方都是子弹。皇军挤在沟里,展不开,打不着人。中岛太君第一个倒的,左肩中了一枪。矢村太君带着人往北冲,冲出去几个,可北边也有人,更多的人,枪比沟里还密……”

龙千伦盯着他,没有打断。

黄金镐的声音越来越低:“矢村太君……剖腹了。跪在那儿,刀插在肚子里。小的亲眼看见的。”

帐篷里安静下来。滚地雷站在门口,病黄鼬缩在角落里,鹞子靠着帐篷杆子。几个人都在听,谁也没出声。只有火堆偶尔噼啪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龙千伦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攥着,又松开。他在想长谷川接到消息之后会怎么做。那条路——从冰泉子到坝下,从坝下到围场,是长谷川的命。路不能断,木头要往外运,围场的差事得交差。现在矢村死了,黑山嘴空了,谁能替他守住这条路?松野?松野只懂木头,不懂打仗。木村?木村连松野都怕。那就只有他龙千伦了。

可长谷川信得过他吗?

龙千伦想起长谷川那双眼,想起他坐在写字台后头,笑着问“龙桑,最近可好”的样子。那笑底下是什么?是器重,是试探,还是早就在等这一天?龙千伦不敢赌。可他也没别的路走。跑?往哪儿跑?冯立仁那边不收他,黑风岭烧了,黑山嘴回不去了。他手里这百十号人,是他唯一的本钱。本钱押对了,赢;押错了,输。输了的,连命都剩不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矢村太君死了,黑山嘴空了。围场那边,长谷川太君迟早要来人。来的人是谁,得看谁来得快。来得快的,说了算;来得慢的,听人摆布。”他顿了顿,“咱们得留在冰泉子。哪儿也不去。”

滚地雷闷声道:“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龙千伦说,“等长谷川太君的消息。”

他看着黄金镐:“你先在这儿住下。别往外走。松野太君不叫你,你哪儿也别去。”

黄金镐连连点头:“是,是。小的明白。”

龙千伦站起身,走出帐篷。外头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人清醒。他站在帐篷口,又望了一眼指挥所那边——灯还亮着,松野还没睡。

电话通了吗?长谷川那边接到消息了吗?接到了,会做什么?会调兵?会派人来?还是会先拿他龙千伦开刀?

站了一会儿,龙千伦这才转过身来,走回火堆边,蹲下,伸手烤了烤。手是凉的,火是热的,那点热乎气贴着掌心,暖得人心安。可心里那股子凉,还是散不去。他在想,明天。明天松野副官会怎么说,长谷中佐会怎么回,那么他又该怎么接。

一步走错,就全完了。可要不走,也是等死。

龙千伦他攥了攥拳头,不久又松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看不清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