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朱高煦会见黑的儿(1 / 1)

漠西巴彦乌拉的荒原上,风把沙砾吹成一道道矮墙,马踩着碎石子跑过去,蹄声散得很快。

宋晟并拢双腿,轻轻一夹马肚,那匹灰毛马往前一纵,冲到队伍最前面。

他勒住缰绳,眯着眼往东边看了一会儿,大声叫道:“停。”

队伍缓缓收住马蹄。宋晟翻身下马,弯着腰在沙地上来回走。

他蹲下身拈起一撮沙土,搁在掌心里碾了碾。

身后传来脱鲁忽的声音,“宋将军,这地方有古怪。”

脱鲁忽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把枯草,草根上沾着水浸过的黑泥。

两人同时往西走了几步,地上散落着几坨新鲜马粪,掰开一看,里头草籽还没消化干净。

宋晟把马粪往地上一甩,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警戒!有瓦剌人!”

话音未落,山麓北边扬起一道黄尘,贴着地面滚过来,蹄声密而不乱,判断至少有上千骑。

“正北偏东,距此不足十五里,”脱鲁忽言简意赅,“冲咱们来的。”

宋晟翻身跃上马背,朝传令兵吼道:“快马去报曹将军。”

传令兵拨转马头便跑,马蹄在沙地上刨出一道深沟。

片刻之后,曹震带着前军赶到,听完宋晟的汇报,举起千里镜往北边看。

镜筒里烟尘越来越大,旗号已隐约可辨,是瓦剌部探马,后面跟着大队游骑,少说两三千人,队伍拉得很长,从山麓一直拖到荒漠边缘。

曹震放下千里镜,脸沉得像铁板,“这么多帐篷,这么多号人,他们在这条线上活动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高煦勒马立在他身侧,目光冷冷盯着北边的烟尘,

“老曹,正面交给你。我带人绕到山脚下面,堵他们回草原的路。

脱鲁忽,你从南边抄过去,断他们往荒漠里跑的念想,不许放走一个。”

脱鲁忽咧嘴一笑,右手往喉咙上横着一划。曹震把铁盔往头上一扣,拔刀出鞘。

一刻钟后,瓦剌人前锋已进入明军视野。

三千余游骑,排成松散的楔形阵,沿着山麓往西南方向移动。

领头的是个秃顶头目,腰间挂着两把弯刀,马鞍上还绑着几颗新鲜的头颅,随着马背颠簸一摇一晃。

曹震站在一处矮坡上,左手举着盾,右手反握长刀,看着瓦剌骑兵一步步走近。

宋晟伏在他身侧,弓已拉满,箭镞对准了那个秃顶头目。

马喷着响鼻,蹄子在沙地上刨了两下,被曹震用膝盖轻轻夹住。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瓦剌人马队忽然乱了。领头头目一把扯住缰绳,座下马人立而起。

他终于看见了前方坡上那面猩红大旗,旗上“大明征西左副将军曹”被风扯得笔直。

他猛地拔出弯刀,宋晟的箭已经到了,箭杆贯入后脑,镞尖从喉结透出,秃顶上溅开一蓬血雾。

“杀!”

曹震从坡顶跃下,手中盾牌迎面撞翻一个挥刀砍来的瓦剌骑兵,长刀顺势从盾沿刺出,捅穿了对方肋下。

瓦剌人阵型还没来得及展开,明军前排已经冲进了他们队列。

盾牌撞盾牌,刀锋绞刀锋,骨肉碎裂的闷响混着战马的惨嘶,血泼在沙地上瞬间就渗干了。

瓦剌人还在往后退,北边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号角。

朱高煦率八千精骑从干河床后冲出来。

瓦剌人慌乱拨转马头,往山坡上跑,坡上全是碎石,马蹄打滑,冲上去的纷纷滚下来,自己踩成了一团。

往南跑?

脱鲁忽的九千蒙古骑兵已经撒开,像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脱鲁忽站在马镫上,吹着鹰哨,朵颜三卫的骑手们应和着,展开围猎阵形,两翼包抄,中间压上,一步一步把猎物逼进死地。

残阳压在山顶,像一只淤血的眼睛。沙砾被血浸透了,马蹄踩上去噗嗤作响。

曹震刀背敲飞了一个瓦剌骑手弯刀,反手一刀劈在他肩胛上。

那骑手惨叫着滚落马背,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身后冲上来的马蹄踩断了脊椎。

瓦剌人不投降,明军也不喊“缴械不杀”。

两边都清楚规矩,在草原上打遭遇战,没有俘虏,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秃顶头目的尸体被拖在马后,脸上扎满沙粒,弯刀还攥在他手上,刀柄上的牛筋绳缠了三圈。

二十三个明军阵亡士卒被整齐地摆在西边一处空地上,双手虚握放在胸口,覆面锦遮住了脸。

曹震脱下铁盔,向尸首行了个军礼,几名士卒默默扛起了铁锹。

脱鲁忽站在一匹倒毙的战马旁边,靴底踩着一面瓦剌旗帜。

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惨叫,那是朵颜三卫在清理最后的战场角落。

几个装死的瓦剌人被从死人堆里翻出来,刀光闪了一下,惨叫声戛然止歇。

有个年轻的瓦剌骑兵扔掉了刀,伏在马背上哭了起来。

朱高煦目光冰冷,吐出一个字:“杀。”

刀光落下,脱鲁忽的鹰哨又响了,这回是收兵的调子。

天授十一年五月初七,三万精骑终于冲出荒漠,踏进吐鲁番盆地东缘。

朱高煦在别失八里城中会见了黑的儿火者。

这位察合台汗不到二十岁,看着却三十岁都不止。

他按蒙古礼节行过礼,开口时声音沙哑。

“将军,哈里勒杀了我兄长,我跟他不共戴天。我先祖察合台,是成吉思汗次子。

帖木儿是突厥人,不是蒙古人。哈里勒得位不正,他是篡位者。长生天一定会降下天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高煦点了点头。

黑的儿火者忽然道:“将军是燕王次子,英雄了得。我有两个妹妹,将军若不嫌弃…”

“打住。”朱高煦抬手打断了他,“大汗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老婆。”

见对方还要开口,他咧嘴一笑,指向东边:

“大汗有所不知。我那堂弟知书达理,长得俊俏,一家人有一个娶公主就够了,多了容易打架。”

黑的儿火者看着他,也笑了。

朱高煦随即道:“说正事。哈里勒马上就要到了,大汗对这座城最熟悉,怎么打,你说说。”

三天后,也就是天授十一年五月十一日,一道黑压压的潮水从西边涌来,哈里勒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