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朱棣合纵连横(1 / 1)

天授十一年五月十日黎明,肃州城外三十里。肃王朱楧站在官道旁,身后跟着王府长史和几个随从。

他今年三十五六,看上去却像四十出头,脸颊粗糙泛红,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身上那件绛红蟒袍,还是几年前从南京带来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远远地,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尘。

斥候快马先露头,前锋骑兵马队紧跟在后,步卒队列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日,铁甲闪闪发光

朱楧带着随从迎了上去。

朱棣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他满脸尘土,嘴唇和朱楧一样干裂,眼窝深陷,颧骨比在西安时又凸出几分。

“四哥。”朱楧抢上前两步。

“老十四。”朱棣扶住他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十一万大军涌入肃州城,这座河西走廊上的边陲小城顿时塞得满满当当。

步卒在城外扎营,帐篷从城门口一直铺到河滩上。

骑兵的马厩占满了城西的空地,辎重营的粮车排到了城南的官道尽头。

朱楧从早忙到晚,调拨粮草、安排营房、分派人手,连坐下来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王府里存的那点腊肉和干菜全掏了出来,也只够给中军帐凑一顿像样的晚饭。

直到半夜,喧嚣才渐渐平息。

肃王府后堂,一张旧案上搁着两盏茶。

茶叶是去年从西安带来的,早没了香气,只是还有些苦味。

朱棣坐在案边,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眼睛盯着案上那张舆图。图上标注着从肃州到哈密的路线。

出了肃州往西,过嘉峪关,经瓜州、沙州,再往西便是八百里戈壁。

“不知高煦和曹震走到哪了。”朱棣把茶盏搁下,“也不知哈里勒动手了没。”

朱楧坐在他对面,老实答道:“四哥,肃州离哈密还有上千里路。我这儿对西域的战况,也是两眼一抹黑。”

朱棣盯着舆图上那道用朱笔标出的路线,烛火晃了一下,他眼角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了。

“有一桩事,我一直没想透。”

他忽然开口,

“哈里勒截杀了沙迷查干,势头正盛,他为什么不一鼓作气,连兀鲁伯也一并收拾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傅安掀帘进来时,身上还披着一路的风尘。方才在门外听见朱棣那句话,进门便接了话头。

“大将军,哈里勒不敢。”

朱棣抬起头来,望着他。

“臣在撒马尔罕被扣了二十年,哈里勒是臣看着长大的。”

傅安拱了拱手,也不落座,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是抢来的。

帖木儿临死前指定兀鲁伯继位,哈里勒掉转马头截了胡。

他若再去打兀鲁伯,等于把帖木儿的遗嘱再踩一脚。

撒马尔罕的贵族能忍他一次,绝不忍他第二次。”

朱棣唔了一声,没有打断。

傅安又道:“兀鲁伯虽年幼,河中之地却是帖木儿亲手划给他的,王庭建制完整,文武班底齐备。哈里勒打他,少说也要一年。”

沙哈鲁在赫拉特看着呢。哈里勒若再陷在河中拔不出腿,沙哈鲁必从赫拉特出兵抄他后路。

到那时候,他连撒马尔罕都回不去。所以他不是不想打兀鲁伯,是打不起。他算过这笔账。”

朱棣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傅安道:“所以,他挑察合台下手。打下亦力把里,既能给撒马尔罕贵族一个交代,又不至于耗太久。

说到底,帖木儿打仗可以不惜工本,哈里勒得先算。”

朱棣沉吟片刻,“如此说来,兀鲁伯也知道,哈里勒暂时不会动他?”

傅安道,“大将军若想拉拢兀鲁伯,只消告诉他,明军拖住哈里勒越久,他就越安全。这是他眼下最想听的。”

朱棣靠回椅背,道:“哈里勒这股横劲,最怕拖,也最经不起拖。高煦只要能拖住他两三个月,沙哈鲁不动心也得动心。”

傅安道:“大将军所见极是。所以臣要去赫拉特,替沙哈鲁把心一横。”

朱棣从案下摸出一只扁壶,拔开塞子,倒了半碗酒推到傅安面前。

他展开信纸,提起笔,就着摇晃的烛火,写一句停一下,再写,再停。

有一回笔尖悬在纸上足足悬了好几息,才又落下去。

写完最后一字,他搁下笔,将信纸拎起来吹了吹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到傅安面前。

“傅先生,这样写,行吗?”

傅安双手接过信纸,凑近烛火,一行一行往下看。

抬头写的是“大苏丹台鉴”。

没有提天朝上国,没有提天下共主,不要求朝贡,不要求称臣。

往下读,通篇言辞谦卑,百般拉拢,百般许诺。

说的是帖木儿汗国三分,哈里勒名不正言不顺,国赖长君,沙哈鲁才是众望所归。

说的是愿与大苏丹结为兄弟之国,世代和睦,永不交兵。

说的是哈里勒如今倾巢东犯,大苏丹若能趁此时机挥师西进,撒马尔罕归大苏丹,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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