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戈闻声走进来。
一旁的弟子向他重复刚才茅君真人的话。
荆戈欲言又止。
茅君真人冲他摆摆手,“你什么都别说,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荆戈道:“爷爷,您别意气用事。”
茅君真人气得直哼哼,“是他姓元的欺人太甚在先!想我茅山一派,在国破家亡之际,一手烧香一手拿枪,斩妖除魔,保家卫国。如今盛世之年,凡边界动荡需要我们,我茅山一派当仁不让,一马当先,每次都冲锋在前,却因为这小小破事,屡次受制于他。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你且告诉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荆戈微微蹙眉,“爷爷,您太激动了。”
茅君真人抬手往下压,“别说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荆戈略一沉吟,“既然要做,何必等十八年后?”
茅君真人抬眼乜斜他,“怎地,你还真想把小画嫁给他?”
荆戈不语。
茅君真人阖上双目,缓缓道:“且看秦霄敢十八年不娶不?他如若真敢十八年不娶,气死元伯君那个老狐狸!”
荆戈仍是觉得爷爷太意气用事。
赌气归赌气,这事还真怪不到秦霄身上。
他不再多说。
转身朝外走去。
茅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若是对外开放的那一片,坐缆车很快就登顶了。
但他们所处位置不对外开放,他们平时上山下山全凭用脚爬,道行高一点的,靠符,轻功好或者造化达到登峰造极的,靠飞。
荆戈找到秦霄时,他正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休息。
看到秦霄,荆戈吃了一惊。
这还是前几日那个容貌英伟的天之骄子吗?
只见他下颌长出青色胡茬,嘴唇干涸得起皮,满眼红血丝,人瘦了整整一圈。
荆戈心地善良,本能地心疼他。
他失声道:“阿霄,你这又是何苦呢?”
秦霄右手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喊了声“荆大哥。”
他道:“我对不起荆画。”
他弯下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个躬。
荆戈快步上前扶起他,“不怪你。荆画是为救队友受伤,被鬼太子掳走,该怪的也是鬼太子,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尽力了。”
可是秦霄还是觉得愧疚,亏欠。
如若不是他,荆画不会来到顾家。
她不来顾家,说不定还在茅山上过着每日打坐修炼的日子,不说神仙一般悠哉吧,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更不会死。
他目光沉重,“荆画是因为我,才进入顾家。因为保护我,才被鬼太子盯上。”
荆戈拍拍他的肩膀,“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人各有命,小画即使没进入顾家,也会去异能队、龙虎队,或者全能尖兵队做事,要么四海为家,到处行侠仗义。她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山上,大门不出,二门不入,那样岂不是糟蹋了一身修为?”
秦霄觉得荆戈很会安慰人。
可是他心中愧疚并未减淡。
他启唇,问:“荆画的墓在你们山上还是山下?我想祭奠一下她。”
荆戈目光微微躲闪一下,回:“祭奠就不必了。于我们修行之人来说,生与死不过是一种状态。荆画生前酷爱打抱不平,又是为救队友而受伤,且是横死,上天怜悯她,会让她早日投胎的。”
“我看一眼就走。上次匆匆来,匆匆去,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遗憾就像一个洞,在他胸中蔓延,越蔓延越大。
大到无边。
荆戈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不爱,就请放下,既然放下,就洒脱一点。荆画已去,你有你的人生。人生漫长,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秦霄固执,“去她墓前拜一下,我自会离开,从此以后,绝不纠缠。”
荆戈沉默地望着他。
他憔悴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悲伤。
哪怕如此,他仍难掩英俊。
他身材高大,容貌俊毅,学历高,工作体面,又有那样高不可攀的家庭背景,随便往哪一站,都倍受女子青睐。
如今却为着荆画,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这般卑微。
荆戈终是不忍心。
他妥协,“好吧,我且带你见她一见。不过你要答应我,见完,你就离开,从此放下,再也不要因为一点愧疚折磨自己。”
秦霄眼眸微微一硬,道:“不全是愧疚。”
“你不欠荆画的,不必对她有任何亏欠。”
“不止是亏欠。”
荆戈纳闷。
这人怎么了?
不过他没心情分析他的具体心理,那是心理医生该干的事。
荆戈道:“你跟我来。”
他转身,刚要往前走,听到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
他声音很低,很沉,很痛。
他说:“我想,我应该已经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