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果然说到做到。
在茅荆家用过餐后,他便要跟着荆戈下山。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走的。
还想要荆画的骨灰和牌位,但他实在张不开口。
那样做太过分了。
说是骨灰,估计是她生前穿过的衣物或遗物烧的灰。因为茅荆家人说,找到她时,她的尸身已经被化成水了。
临走前,秦霄目光沉沉重重地看了几眼荆画的骨灰盒和牌位,转身走出房间。
走出去很远了,他还觉得背后仿佛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但是他回头,身后除了荆父,并无他人。
和荆戈来到山脚下,秦霄对他说:“大哥,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我爷爷有派警卫暗中保护我。”
荆戈望着他怀中的遗像。
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他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有点想不开,何况秦霄长年高压,压力大得长期失眠。
荆戈拍拍他的臂膀,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请了伤假,这几天暂时不回单位,会一直保持开机。”
“好。”
荆戈亲眼看着他上了车,看着他发动车子,又看着他开得很平稳,这才稍稍放心。
车子卷起一地尘土和落叶,疾驰离去。
荆戈望着疾驰离去的车子,又叹了口气。
他想,用不了几个月或者几年,他就会放下,会忘掉荆画,会遇到更优秀的女人,会同她结婚生子。人都是如此,别管他现在有多悲伤。爷爷说得对,这就是人性,谁都敌不过人性。
就像他,刚同前女友分手时,他也是难过得整夜失眠。
每年年底只要回家探亲,他都会去她老家附近悄悄待一段时间,寒冬腊月待在外面,就为了看她一眼,直到她结婚嫁人。
但不影响,多年后,他又喜欢上薛桐,甚至萌生出想与她厮守余生的念头。
秦霄开车去了九龙山。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
怕引起轰动,他在车上找了件外套,盖住遗像。
买完票,检票进去后,他抱着遗像,对遗像上的荆画说:“一直都是你陪我,你带我去散心,带我去释放压力,今天我带你来散散心。”
遗像自然不会回答。
他掀开遗像上的衣衫一角,低眸去看她。
她清亮的眼睛在遗像上冲他笑。
秦霄便也跟着笑。
心情短暂地变好了。
他想,看,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短短时间,他已经适应了荆画在遗像上冲他笑。
可是他心里像破了个大洞,四处漏风。
句容那么晴朗的阳光,都照不走他心中的阴郁。
他想,等回京,得再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他的症状肯定更严重了。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来到大山口,又去了穿石洞,接着去了龙台泉。
泉是山中终年不断的溪流,泉下小潭清澈见底,偶尔可见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俯身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秦霄对怀中衣服下的遗像说:“这泉水十分清澈,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遗像不答。
秦霄道:“我想起你带我去的度假村,不过那里是温泉。”
他还想起,她在温泉中装死。
他迅速抱着她,往岸上去,给她急救,给她做人工呼吸。
后来她装不下去了,吵着闹着要做回来。
她那人有趣又好强,不肯吃小亏,却喜欢吃大亏。
这样想着,他又笑了,心里却疼得一抽一抽的。
都说时间能治愈心里的创伤,可是他不知道时间什么时候能治愈?
他低声道:“荆画,你去世前,有没有怪我?”
遗像不语,只一味冲他笑。
秦霄眼圈泛红,“我反正是很怪我自己。你失踪了,大家都到处找你,我却只能在京都附近找。怪我自己,没尽全力,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遗像还是笑。
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冲他嘻嘻哈哈,也不会想办法惊艳他。
唯一的利处是,他可以抱着她的遗像,到处去。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走遍山川大海。
两个值白班的警卫买了票跟进来,躲在不远不近处。
其中一个退到一边,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向他汇报:“领导,阿霄抱着荆姑娘的遗像,到了九龙山。他现在坐在泉边,对着遗像自言自语。”
闻言元伯君斥道:“疯了,他疯了!年纪轻轻的,魔怔了,怎么能带着遗像四处招摇?他有没有戴口罩和帽子?”
“没有。”
“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不给他戴上?他那种身份抱着遗像到处去,像什么话?万一被人拍了传到网上,我还得找人删,找人压制舆论。他不正常,你们也不正常了?”
“阿霄用一件外套盖住了遗像。”
元伯君怒意稍减,“有没有人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