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握着手机,看向泉边的秦霄。
他抱着遗像,静默地坐在泉边石块上,英毅的眉目肃冷而沉痛,让人心生悲悯。
这种硬汉悲伤,竟比花美男悲伤,更让人心痛。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泉边游客本来不算多,不知何时,短短时间竟围了大几十个人。
围观的人并不喧哗,只静静地望着秦霄。
似乎不理解这容貌英伟的男子为何如此悲伤?
警卫回:“有的。”
元伯君压不住心中火气,“有多少?”
警卫粗粗数了数,“远近加起来,朝这边看的,六七十个是有的,人数还在增加。”
元伯君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口罩给他戴上,他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警卫看了看正不停同遗像说话的秦霄,实在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他嘴上答应着:“好,我们马上去。”
“快去。”
挂断电话,警卫从裤兜中掏出口罩,朝秦霄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警卫低声说:“霄少,口罩给您,您戴上。”
秦霄抬眸看了眼他手中的口罩,没接。
过去的二十五年,他无论做什么,都要优秀考虑大局,牺牲自我,都要顾及元家的颜面,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处处是枷锁。
如今他用衣服遮着遗像,来这泉边坐一坐,还要藏头藏尾。
秦霄垂眸,望着衣服下的遗像,望着遗像上活灵活现的清澈笑眼。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荆画在一起,心情会莫名地舒展和放松了。
因为他是枷锁里的人。
而荆画是天空自由飞翔的鸟。
枷锁里的人,自然会羡慕可以自由飞翔的鸟。
而本该自由的鸟,因为他,自愿入了他的牢笼,又因为他一句话,去了异能队,受了重伤,最终离开这个人世。
一只蓝色的大蝴蝶忽而从远处飞来。
那蝴蝶竟也不怕人,扑闪着翅膀落到秦霄肩头上。
又落到遮盖遗像的黑色西装上。
蓝蝶黑衣,十分显眼。
那蝴蝶一动不动,似纸蝶一般。
它很大,展开翅膀有十三四厘米。
秦霄没见过那么大的蝴蝶。
他望着那蝴蝶有些恍神。
好巧不巧,那蓝蝴蝶的颜色,竟和荆画生前常穿的黛蓝色道袍差不多。
他心中一惊。
听说人死后灵魂会寄托在蝴蝶和蛾子上,也会寄托在小鸟身上。
荆画的灵魂肯定会被茅君真人好好存放,方便她日后投胎。
他低声对那蝴蝶道:“你是荆画的灵魂吗?”
蝴蝶自然不能答。
他又说:“如果你真是荆画的灵魂,就快回去吧,别跑散了,你以后还要投胎的。”
警卫回头,见游客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有的人拿起手机朝这边录起来。
容貌出众的男人,本就少见。
容貌英伟坚毅且悲伤的男人,更少见。
那么大的蝴蝶不怕人,往他身上落,他还同蝴蝶说话,更是少之又少,算得上奇闻了。
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自带流量。
这拍了发上去,不火才怪。
警卫闪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压低声提醒秦霄:“霄少,这儿人太多了,都在围观您,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好不好?”
秦霄这才注意到附近不知何时围了好多人。
二十五年根深入骨的惯性还在,他伸手从警卫手中接过口罩,戴上。
他抱着遗像,站起来,把遗像上的衣服往上拽了拽,将遗像盖得严实一点。
他抬脚往前走。
那硕大的蓝色蝴蝶跟在他后面飞。
他走到哪,它飞到哪。
走出二三十米,那蝴蝶还是跟着他。
他回眸,将声音压轻,对那蝴蝶说:“你如果真是荆画,就别调皮,快回茅山去。你如果不是荆画,就别跟着我了,没意义。”
可那蝴蝶不听话。
他往前走,那蝴蝶在他上空飞。
他想,这蝴蝶的性子还真挺像荆画。
荆画以前就是这样,只要见到他,就一直围着他转,挥之不去。
但她因为性子活泼有趣,倒也不会让人觉得烦。
想到这里,他嘴角情不自禁又带了一丝笑意。
笑着笑着,心里又开始痛。
他往走前了两三百米,蝴蝶一直跟着他。
怕是荆画的灵魂,他拿起手机,拨通荆戈的手机号,道:“荆大哥,我在九龙山这边,有只蓝色的大蝴蝶一直跟着我。听说魂灵爱附在这上面,你们要不要过来,把它带走?万一是荆画的灵魂,散了,会不会影响她日后投胎?”
荆戈沉默。
荆画还有口气。
那蝴蝶肯定不是荆画的灵魂附在上面。
难道那丫头不甘心?
使了术法,支使一只蝴蝶跟着秦霄,保护他?
如果真是……
荆戈叹了口气。
那丫头真是死心眼,自己都没剩几口气了,居然还惦记着秦霄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