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荆戈回:“不用管,可能是巧合。”
秦霄道:“不是荆画的灵魂就好。”
虽然对荆画投胎转世不感兴趣,但是秦霄还是希望她能重新抬胎为人,总比做孤魂野鬼强。
结束通话,秦霄捧着荆画的遗像继续往前走。
那硕大的蓝色蝴蝶仍旧跟着他。
秦霄去哪儿,蝴蝶便跟到哪里。
那蝴蝶体形太大,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蓝闪蝶,原产于中南美洲,属外来物种,野外无法自然生存。
秦霄不知它为什么会在国内出现?
要么是变异品种。
从九龙山景点出来,秦霄取了车,开车载着荆画的遗像,又去了茅山新四军纪念馆。
在这里秦霄面色凝重,眉眼悲伤,并不突兀。
哪怕他手捧遗像,都不扎眼了。
因为来这边瞻仰英烈的游客个个都面色肃穆,鲜少有嬉笑打闹的。
站在茅山将军墓前,秦霄对怀中遗像上的荆画道:“你从小酷爱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舍身救队友,是因为时常来瞻仰烈士遗容,耳濡目染吗?”
遗像上的荆画仍旧眉眼弯弯地冲他笑。
秦霄手指伸到衣服下,抚摸遗像上她的笑脸,说:“笑,这么爱笑。”
那口吻不自觉地带了点恋人间才有的嗔怪。
他捧着荆画的遗像,走过每一座烈士陵墓。
他不止要带着她的遗像,走遍句容茅山附近的每一处景点,他还要带着她的遗像,走遍祖国山川河海。
直到纪念馆要关门了,秦霄才捧着荆画的遗像离开。
坐在车里,他将她的遗像端正地放到副驾上,还用自己的衣服垫在下面。
他摸摸遗像上她的脸颊,问:“今天开心吗?”
遗像上的荆画仍是冲他笑。
笑得十分灿烂。
秦霄不自觉扬唇,“你不答,我就当你开心了。”
他发动车子。
那蓝色大蝴蝶扑闪着翅膀,贴在车窗玻璃上,不肯离去。
秦霄只得按按钮,降下车窗。
蝴蝶飞进来,落到遗像上。
落到了荆画的脸上。
秦霄朝它挥挥手,道:“你可以落到她的头发上,但不许落到她的脸上。”
那蝴蝶竟似能听懂人话似的,往后退了退,退到了遗像的头发上。
有那么一瞬间,秦霄怀疑,这蝴蝶是不是沈天予变出来,安抚他的?
太通人性了。
之前顾楚楚有那么一只,好像活了很久。
当晚,秦霄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他打电话要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他在遗像面前放了一个干净的空盘子。
他先夹一筷子菜,放到空盘里,对遗像上的荆画说:“你先吃。”
种种举动,十分怪异。
看在外人眼里,像神经病一样。
可是秦霄自己清楚,这样做,他心中悲痛没那么浓稠了。
有的人遭受巨大打击后,一时承受不住,突然就疯了,或者精神错乱。其实无论发疯,还是精神错乱,都是人体对自己的一种本能保护,如果不疯,会死,会活不下去。
疯了,反而能保住性命。
当然,他还没到发疯的程度。
他没疯,元伯君快要疯了。
听闻警卫的汇报,元伯君差点就气疯了!
他一通电话,拨给秦悦宁,将此事挑着对自己有利的告知。
他不敢给元峻打电话。
他如今对那个手握实权且铁齿铜牙的二儿子有点畏惧。
秦悦宁听完半晌没说话。
那个活蹦乱跳可可爱爱的小道姑死了?
太突然了!
她还记得那小道姑前几年有一天晚上突然跑到他们家,举止搞笑又可爱,她前些日子还叮嘱秦霄和她好好的。
她喜欢那小道姑鲜活的性格。
因为秦霄从小被元伯君教得太正了。
太正是好事,但是太正的人总会让人觉得闷。
元伯君语气严肃,“阿霄抱着荆画的遗像去景区,去新四军纪念馆,被人围观,成何体统?看他这架势,明天后天他还要继续,你好好管管他!”
秦悦宁沉思许久,道:“由着他去吧。”
元伯君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就是这样当妈的?”
秦悦宁深吸一口气,“不那样做,他会疯。你是想让他发疯,还是由着他?”
元伯君觉得秦悦宁生的儿子真矫情!
荆画死了,又不是他深爱之人,更不是他的妻。
一个于他并不重要的人去世了,他怎么就能沦落到发疯的地步?
元伯君气恼,“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会把他惯得无法无天!”
秦悦宁被气笑了,“如果不是我惯着他,如果不是我给他的这点母爱和人性,阿霄会像你一样六亲不认。”
元伯君恼火,“你怎么说话呢?谁六亲不认?你说谁没有人性?”
秦悦宁道:“我不想跟您吵。阿霄那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但是您是您,阿霄是阿霄,你们是两种不同的人。您不要时刻用您那一套,去约束阿霄,控制他。”
元伯君气得掐了电话!
就说当年他阻止元峻娶秦悦宁是对的。
秦野是盗墓出身,野性根深蒂固。
秦悦宁身上有他的基因。
幸好秦霄被他强行接过来,一手培养。
在秦野身边长大的秦珩,桀骜不驯,爱美人,不爱事业。
夜渐深。
秦霄去卫生间洗漱冲澡。
回到卧室,秦霄把荆画的遗像放到床头柜上。
他冲遗像里的她说:“晚安。”
遗像冲他笑。
他伸手刮刮遗像上的鼻子,道:“还笑,就知道笑,傻样儿。”
他盯着遗像中荆画的笑模样想,幸好茅荆家给荆画准备的是一张笑脸遗像,如果准备一张神情忧郁的遗像,他会更悲痛。
他躺下,关了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方便他能看清遗像上的笑脸。
他手枕在脑后,侧过脸望着遗像,道:“你也闭上眼睛睡吧,今天你笑了一天了,脸累不累?”
遗像无声。
秦霄又说:“不知你爷爷要把你投去哪家?如果有可能,我收养你做女儿可好?”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他道:“算了,会很错乱,太麻烦,我还是守着你的遗像吧。”
那蝴蝶悄然落到遗像相框上。
秦霄看了它一眼,不再管它。
他闭上眼睛开始睡,嘴里却不停,对遗像说:“本来想明天带你去茶博会,但是我们今天去九龙山,被围观了,茶博会还是不去了。我不怕被人围观,是怕你会害羞。”
“害羞”二字一出口,秦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荆画活着的时候,他都没对她说过这种肉麻话。
他伸手拿起那遗像,放到自己枕边,问:“你听到了吗?听到就回答我。”
遗像自然不能回答。
他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秦霄兀自笑了笑。
他真的魔怔了。
同一幅遗像说个没完。
可是魔怔了的他,让他更舒服,他心口没那么疼了,也没那么悲伤了。
如果没有这幅遗像,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迟早会崩溃。
他将遗像抱在怀里,又怕自己睡着了,再压到遗像。
他低声对遗像中的荆画说:“你啊,让我拿你怎么办可好?放远了不行,放近了,也不行。放远了,怕你孤单,放近了,怕压坏了你。”
那宠溺中又有点嗔怨的语气,分明就是情人间的呢喃。
值班的两个警卫站在门外,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秦霄大抵是疯了。
原本好好的两个人,一死,一疯。
秦霄即使没疯,也差不多了。
警卫甚至不敢再向元伯君汇报。
怕元伯君一怒之下,再脑梗了。
稍年长的警卫走至僻静处,拨通秦珩的手机号,压低声音说:“珩少,大事不好!”
秦珩微微蹙眉,“什么事?直接说,别大惊小怪。”
警卫回头看了看,小声说:“霄少昨天上了趟茅山,下山后抱着荆姑娘的遗像。他今天带着遗像去了九龙山,又去了新四军纪念馆,他一路不停地同遗像说话。晚上回到酒店,他还是同遗像说个不停,说的话像情人之间才会说的。再这样下去,我怕霄少精神会出问题。但是那幅遗像,我们不敢取走,您和他关系好,您想办法把那遗像取走好不好?”
秦珩微微摇了摇头。
原以为秦霄最理智最冷静,也最无情,没想到他竟是个隐藏的大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