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一时犯了难。
若不取走那遗像,秦霄怕是更难忘掉荆画。
可是,若取走遗像,秦霄连个分散伤痛的寄托都没有了。
秦霄不像他,他以前是个乐天派,如今是浑不吝,有气就撒,心里不痛快就闹,谁惹他,他惹谁,谁敢害他,他百倍千倍地反击。从不内耗,只耗别人。
而秦霄,秦霄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心事太重的人,犹如绷紧的弦,绷到极致,说不定哪天就断了。
秦珩浓眉一抬,“这是谁出的馊点子?我大舅公吗?”
警卫忙回:“不是领导,是我们几个私下商量的。”
“等着吧。”秦珩挂断电话。
他起身在房间踱步,越走越快。
一双大长腿走得飒飒生风。
言妍放下手中的书,说:“如今鬼太子已魂飞魄散,山庄里再也没有危险,你去找阿霄哥吧,好好陪他一阵子。我总感觉阿霄哥不太对劲。”
秦珩走到床前,伸手将她拥进怀中,说:“我去去就回,你不要太想我。”
“好。”
秦珩不乐意了,“我一走就是好几天,你不想我?”
言妍哭笑不得。
这男人。
明明是他让她不要太想他的。
她拉长腔道:“想,我会二十四小时都想你,吃饭想,喝水想,上课想,呼吸想,睡觉想。”
“你敷衍我。”
言妍醉了。
她伸手捏捏他的脸颊,“你别无理取闹。”
秦珩握住她的手,“一想到明年开春大年初二,你就成为我的新娘子了,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言妍抬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眉他的浓眉,“伴娘本来找的是荆画姐和楚玥、林幽梦,如今荆画姐已故去……”
秦珩双眸微沉。
三个伴郎三个伴娘,寓意三三不断,三生万物。
少一个人,寓意是有点不好。
找个年轻女孩代替荆画,不难,可是那样总觉得对荆画不公。
荆画年纪虽轻,这些年却像个大姐姐一样保护这个,保护那个。
谁有难,她保护谁。
言妍也被她保护过一阵子。
他从十七岁入了这个家门,直到今年二十一岁,这一坚持就是四年整。
她不是顾家人,却胜似顾家人。
言妍道:“空了就空了吧,别找人替补了。荆画姐虽已故去,但是我总觉得她还活着,还在我们身边。”
秦霄沉吟片刻,“好。到时在伴娘名单上,仍旧写上荆画的名字。伴娘服和伴手礼,到时交给茅荆家,给他们留作纪念。”
“行。”
原本二人本该你侬我侬,谈到荆画,难免唏嘘不已,却又更加珍惜彼此。
当晚二人相依相偎,抱着睡了一夜。
睡着了,二人仍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生怕对方消失了。
次日晌午,秦珩乘飞机抵达茅山附近的机场。
秦霄今天没捧着荆画的遗像,去各大景点。
他待在酒店没出门。
确切地说,他还没醒。
前几日他几乎夜不能寐,即使勉强睡着,也是噩梦不断,白天还要从事高强度工作,身心俱疲,已撑到极限。
昨晚他抱着荆画的遗像,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入睡没那么困难。
睡着后,也没做噩梦。
这一觉,他睡到晌午。
警卫都换班了,秦霄还没动静。
新换班的两个警卫将耳朵贴到门上细细地听。
里面寂静无声。
静得有点瘆人。
其中一个个头略高的警卫问另外一个略矮的警卫:“都这个时间了,霄少还没起床,你说,他该不会自杀了吧?”
个头略矮的警卫眼神硬了硬,很快否定:“不可能。霄少又不是普通人,他那种家庭背景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去世而自杀?那不是高开低走吗?”
高个警卫抬腕看看表,“十二点都过了,都快一点了,哪有睡这么长时间的?”
“我们敲敲门?”
“好,我们一起敲。”
二人一个按门铃,一个敲门。
秦霄听到了。
他被吵醒。
但是他不想回应。
他不回应,二人就会向爷爷元伯君汇报。
至于爷爷知道会怎么样,那是他的事。
秦霄静静躺在床上,怀中是荆画的遗像。
低眸瞅一眼荆画,他伸手捏捏遗像上荆画的鼻子,冲她无声地说:“早啊。”
她死前,声带坏了,说不了话了,都是这样无声地说。
他又摸摸她的脸颊,继续用气声说:“你今天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遗像无言。
秦霄兀自笑了。
真是魔怔了。
以前荆画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曾捏她的鼻子,摸她的脸,也不会问她这种话。
如今她死了,他对着她的遗像做着种种诡异而离奇的举动。
他想,他可能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荆画的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她不是稻草。
是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