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太公文官出身,家风清廉,弟子广布朝中。但始终为人谦虚低调,不参与朝野站队斗争,一心修撰史书,因此名声在外,很受尊重。
当初宁馨一心进宫服侍先皇,文太公一气之下扬言不认这个女儿。
至宁馨封妃得宠,诞下皇子,宁家也始终不受先皇因此给他们的封赏。
没想到最后,宁馨与小皇子去世的消息传出去,宁太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带领族人和三千门人弟子长跪宫门外,要为宁太后和小皇子伸冤。
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一时朝野都有些不稳,民间流言四起。
皇帝几次派人游说,宁太公就是不肯离去,就又找到了赵锦绮。
“人是皇姐一力送走的,这事儿皇姐也需管管,朕总不能让他们去看那空棺材。”
赵锦绮:“大家都以为宁馨背后没有家族支持,多加欺辱,殊不知,他们只是不共富贵,却能共患难。
若是被太史公知道你对他外孙所做之事,他非得撞死在启元殿不可,宁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冷着脸,负手而立:“那不是证明朕做对了?
这个太史公居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难保他未来不会想扶持小皇弟。”
赵锦绮气得无语凝噎,现在对这个皇帝说话已经无异于对牛弹琴了。
可她也必须出手,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宁馨和小皇弟,再闹下去,他们离开京城的事恐怕会暴露。
她请了宁太公来锦骄殿。
宁太公须发皆白,脸像干涸的河边滩地,深纹密布,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一看就是个倔老头。宁太公拄着拐状颤巍巍要下拜。
赵锦绮忙免礼赐座。
将人都遣出殿,赵锦绮开门见山:“老太公,我知你为宁馨和小皇子的忽然死讯而不忿。
但你必须尽快先遣散那些跟随的门人弟子,让人觉得他们是一时兴起跟随,打消陛下疑心。
否则将给宁家召来杀身之祸。”
宁太公明白其中厉害,他自己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可女儿和外孙忽然横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鼻中冷哼道:“臣躬谢殿下良言,但恕难从命。
我家三代修史,祖父、父亲皆受恩入太庙供奉。
虽无开疆拓土之功,也于国礼史记、培育贤才上有微末贡献。
如今女儿死的不明不白,叫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赵锦绮叹了口气:“太公,宁馨在宫里一路获封,你都不曾受享她带来的富贵。
我听闻她回家省亲所带财物你分文不取。
如今却为了她举全族之力来讨公道。”
这话像是触动了宁太公,她的眼神柔软了些,声音也带了些颤抖:“早知她有今日命数,我……不该总是对她冷着脸。
到底家里就她一个女儿。”
赵锦绮道:“太公,你我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宁馨过得好。我与你看一样东西,你就此收手吧!”
赵锦绮拿出了宁馨手书一封和一只木簪:“她走之前说您可能会来讨公道我还不信。这是她留下的,说是七岁时您亲手给她做的发簪,您看了就会明白。”
宁太公颤抖着接过书信和簪子,看了信,他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她……不孝女!
怎么能违背先皇,逃出宫去。”
赵锦绮按住他的手:“太公,低声。
宫中危机四伏,孩子已多次被害都未得逞,她在这里,便是在刀尖走,在火上烤。
我做得主,父皇要怪,就让来怪我好了,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宁太公愣了半晌,噔一声扔了拐杖跪下向赵锦绮行了大礼,声音坚定又到了些劫后余生的颤抖尾音:“臣,拜谢公主大恩。”
赵锦绮敛下眸子,若是他知道小皇子被阉割,不知还会不会谢她。
但现在她又另一件事正好能让太公帮她:“可否请太公也帮我写一篇文……”
宫门前的问题好歹是解决了,按赵锦绮说的,弟子门人先撤走了,在旁人看来便是这些人一时兴起追随热闹,过后不久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然后皇帝又派人游说愿意带太公去看宁太后遗容,宁太后之死便没有疑虑了。
太公御前谢罪体力不支晕倒,皇帝亲派护卫送太公还家,还派去了御医诊治。其他族人自然跟着还家。
这样便给人皇帝大度容人的错觉,既保全了皇帝的面子,又保下了宁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