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夏递过来一串烤好的牛肉，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肉质嫩滑，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炭火的焦香在口腔里漫开。

“盐放得刚好。”

宁初夏没应声，她正把洗干净的野果码进一只浅碟里，紫红的果子衬着白瓷，摆在铺了格子布的折叠桌上。

然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其中两颗调换了一下位置。

陆深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更斜了一些，从西边的树隙里穿过来，把整个营地都笼在一种琥珀色的暖光里。

水面被照得发亮，浮漂的鹅黄漂尾映着光，像一枚小小的标点。

鱼还是没来咬钩。陆深也不急，偶尔收线换饵，再抛出去，动作缓慢而耐心。

宁初夏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冲好的速溶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

她看着陆深的侧影，坐在泉边的矮石上，背影微微前倾，露在速干袖外面的一截小臂被晒成了浅棕色，腕骨突出，手指搭在竿柄上，偶尔极轻地动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好。

水声，树影，炭火的余温，还有身边这个人安静的呼吸。

陆深确实没在认真钓鱼。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心思却飘着。

泉水太清了，清得能看见下面每一粒沙的轮廓，鱼在这种水里是极警觉的，一点动静就能惊散。他来钓鱼，其实也不为鱼。

他从矮石上站起来，把钓竿插回竿架，伸了个懒腰。

宁初夏抬头看他：“不钓了？”

“歇会儿。”

随后陆深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树丛。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在营地下方不远的一片缓坡上，几簇淡紫色的花从茂密的草叶间探出头来，风一吹，轻轻摇晃。

他以前没注意到那里有花。大概是来的时候没往那个方向看。

他看了一眼宁初夏。

她正低头划手机，大概是在看照片，她有个习惯，喜欢在野外随手拍些植物和石头，回去以后慢慢认。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深悄悄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踩着草丛的间隙，尽量不弄出声响。

走近了才看清，那花比远看更要好看。花瓣薄得近乎透明，颜色从花心向边缘渐次变淡，最外沿几乎是白色的，每一朵都有五六片花瓣，攒成一小簇，像缩小的绣球。

旁边还有几丛更矮的，开着极小极碎的蓝花，密密麻麻地铺了一片，远看像是落了层淡蓝的霜。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淡紫的花瓣。

触感柔软，带着露水的凉意。他不知道这花叫什么，但觉得它会很适合宁初夏。

他回头望了一眼。

宁初夏还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

陆深开始摘花。

他小心地避开叶子和茎上的细刺，专挑开得最好的那些，用指甲掐断花茎底部。

淡紫的、浅蓝的，他不拘颜色，只捡着精神饱满的摘，拢在手心里，一小把，渐渐变成一小捧。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和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花茎在他手里逐渐攒起一束，蓬蓬的，色彩柔和。

他想了想，又摘了几片宽大的羊齿蕨叶子衬在旁边，用一根细长的草茎扎住根部，捆成松松的一束。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他原地跺了两下脚，把那束花藏在身侧，若无其事地走回营地。

宁初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他藏在身侧的手上。

“藏什么呢？”宁初夏笑了一下。

陆深把花从身侧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花束在他手里微微颤动，淡紫和浅蓝交错，衬着深绿的蕨叶，在午后的光线下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花茎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一滴正沿着叶脉缓缓滑落。

“刚看见那边开了一片，”陆深声音有点不太自然，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觉得你会喜欢。”

宁初夏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那束花，看了好几秒钟。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最外面那朵淡紫的花瓣吹得轻轻翻卷。

然后她伸出手，接了过去。

她的手指碰到花茎的时候，陆深感觉到她的指尖是热的，大概是刚才一直端着咖啡杯的缘故。

她低头闻了一下。

野花其实没什么香气，只是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新鲜的水汽。

可她闻得很认真，鼻翼微微翕动。

陆深等着她说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等什么，但总觉得这个时刻应该有一句话。

宁初夏抬起头。

眼睛里有种很亮的东西，像泉水底被日光映着的砂石，温润地闪着光。

“你忘了？”

宁初夏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最爱的花是玫瑰。”

陆深愣了一下。

他记得她说过喜欢玫瑰，是在很久以前，一次随口闲聊里提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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