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灵光已经掠出了数十里。
沉星林海的地形在脚下不断变换,从密布的竹林渐渐过渡到低矮的灌木与零星的巨岩,地面上的灵力浓度也随之稀薄了一些。
那两名七阶灵植修士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飞行速度前行。
又飞了片刻,前面的那名大圆满修士忽然将速度放缓了下来。
他的灵光微微一收,身形从疾驰中渐渐归于平缓,最后停在了一处低矮山丘的上空。
他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又朝身后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望得很远,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梢与雾霭,落向那片已经远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竹林所在之处。
直到这时候,他才长长地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同时,他绷了许久的面色终于松动了几分,眉心那道青色细纹也缓缓舒展开来。
他停在半空中,任由下方的山风从脚底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与他方才在那片竹林中的从容沉稳判若两人。
他身旁那名偏瘦的灵植修士见他有异,也收了灵光,悬停在他身侧。
他看了大圆满修士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朝身后望了望。
他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方才在那片竹林里,你忽然传音让我们立刻离开那个地方,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可是在那里发现什么了?
大圆满修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停顿了几息,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这才转向同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偏瘦修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等着他说下去。
大圆满修士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像是在斟酌字句:你知道的,方才我用神识搜寻那吞天鼠族贼子的踪迹,几乎把整片竹林翻了好几遍。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现,直到我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那处残破的亭台,你记得么?
我们刚到那片竹林时,我便注意到了那座亭子,塌了大半,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我当时神识扫过去的时候,那亭台没有任何异常,与周围的断竹碎石并无分别。
可我收回神识的最后一瞬——那亭台附近,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异动。
偏瘦修士的眉心跳了一下:是那吞天鼠族的贼子?他没能走远,藏在亭台附近了?
大圆满修士摇了摇头:我起初也这样以为,但紧接着我就发现了不对。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不自觉地将身子朝同伴那边倾了倾:就在我察觉到那丝异动的同时,一道神识从我扫过的地方反扫了回来。
那道神识十分隐蔽,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触即收。
我之所以能捕捉到,是因为我修习的功法对神识之力本就格外敏感。
他顿住话头,看了看同伴的脸色,才继续说道:那道神识的深厚程度,不是你我这个境界能够拥有的。
我可以肯定,那是圣阶以上修士才有的神识力量。
偏瘦修士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先是惊愕,继而转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像那个素未谋面的圣阶修士此刻正悬在他们身后某处一样。
圣阶?他压着嗓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惊动什么似的,你能确定不是错觉?那种混乱的战场上,灵力波动那么杂,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大圆满修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绝不可能。
那神识虽然只有一瞬,但那种凝实厚重的程度,我是不会认错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我修行至今,可曾见过任何一个圣阶以下的修士,能在你我二人眼皮底下藏住踪迹,让我们从始至终毫无察觉?
偏瘦修士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大圆满修士继续说道:我后来又回想了一下。
那人若真是一名圣阶修士,藏在那亭台附近却不现身,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他朝同伴看了一眼,缓缓说道:他受了伤。
而且恐怕伤得不轻,所以宁可任由我们几个在那片竹林里折腾、打斗,也始终不肯露面。
一名全盛状态的圣阶修士,没有道理躲着我们这群人。
偏瘦修士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后怕的语气低声说道: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方才离那人那么近,他若当时出手……
他若想出手,我们此刻已经没命了。
大圆满修士替他接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不愿现身,不愿节外生枝,这反倒说明他确实不在全盛状态。
但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赌他伤到了什么程度——一个受伤的圣阶修士,依然能够让我们两人死得悄无声息。
偏瘦修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目光从身后收回来,攥了攥拳,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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