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臣弟此行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慕长枫准备把粮税过高的问题跟皇帝反馈一下。
“什么问题?”皇帝问道。
“臣弟在去往渤洲的路途中,发现许多百姓弃田不耕,甘做盗匪。询问后才得知是粮税过高的缘故。百姓们从地主手中租下田地,已经花费高昂,再加上粮税过高,导致辛苦耕作一年毫无所得,甚至要借粮交税······”
“长枫啊,”皇帝打断了他,“你说百姓沦为盗匪,那是骨子里的劣根。我朝的粮税,是由户部仔细斟酌才定下,百年来一向如此,祖宗之法不可轻变。
那些甘做下九流的百姓本就是好逸恶劳的人,大多数百姓还是勤勤恳恳的嘛,你莫要因一叶而障目。”
皇帝不以为然地坐上了龙椅。慕长枫特意带伤面圣,就是为了让皇帝重新审视粮税,皇帝这般态度,多说无益。
刘海将野山参送进了御书房,皇帝指着野山参对慕长枫说道:“这是五十年的野山参,宫里一共也没剩下几株,朕给母后留了几株养病,剩下的全给你了。”
皇帝这样慷慨,慕长枫只好谢恩告退。
待慕长枫离开后,皇帝对刘海吩咐道:“盐案的事你交代御史台和大理寺,让他们务必将背后之人揪出来,无论此人是谁,一律问罪!”
“奴才遵命!”刘海匆匆离开大殿。
由于顾怀帆还在家中养伤,盐案的事便由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少卿联合侦办,有了慕长枫提供的线索,他们很快理清了脉络,对着渤州盐场和负责盐运关卡的官员进行调查,这一查便扯出了几十名地方官。
顺着这些地方官的口供一路往上摸索,很快就摸到了户部侍郎杨林的头上。
由于多条口供直指杨林,大理寺决定直接将杨林逮捕审讯。
一队官差包围了杨侍郎的府邸,大门被撞开的瞬间,官差鱼跃而入。
“大理寺办案!杨林在哪?”为首官差出示令牌。
“老爷······老爷人在屋里。”管家战兢兢地说道,他的手指向东边的一间屋子。
官差手一挥,一大队官兵迅速包围东边小院。
屋门被踹开,官兵涌了进去,忽然传出一声喊叫:“大人,出事了!”
官差头子立马走进屋子查看,只见杨林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他的嘴角还溢出一丝鲜血。
官差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在杨林的手下还压着一份认罪书,官差掰开了他的手指,将压在底下的认罪书取出。
杨林在死前将走私盐的罪行都认了,恳请皇帝对其家属从轻处理。
“走吧,回去复命,将杨林的尸体带走。”为首的官差吩咐道。
——
听说杨林已死,还伏法认罪,朝堂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慕永安一党的人表示既然杨林已死,那么真相就已经大白,应该将杨林的罪证昭告天下,并处死那几十名涉案的地方官员。
慕永源一党紧咬着不放,认为区区户部侍郎,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同时操控那么多地方官,其背后一定有更高阶的人在暗地里支持,要求皇帝继续查下去。
是点到为止还是继续侦查,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还不等皇帝作出裁决,就有人将矛头对准慕永安。
“二皇子掌管盐运多年,如今盐运乌烟瘴气,黑市私盐泛滥。二皇子玩忽职守,让家国命脉垂危,臣恳请陛下追究二皇子玩忽职守之罪!”刘志山率先发难。
无论慕永安是不是背后的黑手,他作为盐道负责人,难辞其咎。
“儿臣治下疏忽,请父皇治罪。”慕永安直接出来认罪,来了个以退为进。
所有人的心思,皇帝都了如指掌。若换作从前,他未必会选择深究,可这回是盐税出了大问题,再纵容下去,国家都可能被倾覆。
“杨林不过区区侍郎,若说他能只手遮天这么久,朕也不信!”皇帝特意瞥了慕永安一眼。
“继续查,给朕查!查出杨林的死因,将这背后之人给朕揪出来!”
皇帝话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一回他动了真格。
慕永安心头一颤,看来处理掉杨林还是不能将案子堵住。他的后背开始冒汗,持笏的手不由发抖。
等到早朝结束,他已是浑身大汗淋漓,人也开始脱力。他步伐沉重地走出大殿,下属连忙上前搀扶:“殿下,您怎么了?”
慕永安的脑子一阵眩晕:“先扶我回去。”
······
瑞王府后园,阳光正好,慕长枫一袭白衣躺在园中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忽有一阵清苦的气味飘来。他睁开眼,温楠正捧着药碗朝他走来
“慕叔叔,药来了。”她将药碗放在了他的面前。
慕长枫瞅了她一眼,心头忽然划过一道算计。
“送药这样的事还是让下人来吧,你何必亲自动手。”
温楠道:“我怕下人做事不周到,我只有亲自动手才放心。”
慕长枫依旧躺在椅子上不为所动,他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会?昨日王江要伺候我沐浴,可惜了,笨手笨脚,我又将那两名仆婢召了回来。府里的这些婢女们的确细心,伺候起人来也舒坦。伺候沐浴尚且周到,更何况是煎药这样的小事?”
温楠闻言脸色一变:“您又将人召回来了?”
“嗯。”慕长枫点点头,“王江的手硬得像块铁板,实在伺候不了人,好在婢女们的手娇嫩······”
“药快凉了,您自己喝吧!”温楠给他甩了一张臭脸,转身就走。
望着温楠气鼓鼓的身影,慕长枫忍俊不禁,心头无比的畅快,这小姑娘不经试探,一点小事就变脸。
他慢慢坐起身,捧起药碗将药饮尽。他掏出锦帕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眼中带着盘算。
他猜想,温楠大约对他也有一点异样的心思,不然她不可能会为了这样的小事生气。
仅仅是一点心思,那还差得远。二人的身份摆在那,光靠一点异样情愫,根本不足以让她主动跨越那道世俗鸿沟,往后还得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