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话,说得语气平静,却让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浑身一抖,冷汗直冒。一个小小的商人,都看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毛骧当即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臣办事不力,有负圣恩,请陛下降罪责罚。”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能不犯错呢!”朱标慢慢悠悠地说,“知错能改便是了。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毛骧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微不可察地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庆幸逃过一劫。他暗下决心,似此等低级失误,以后断不能再发生,否则肯定没有好下场。
一句话就能把人吓个半死,朱标再次体会到何为威严、何为气场,生杀予夺皆随我心,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朱标打量着毛骧,意味深长地问:“此事也不全然是一件坏事儿,对吧?”
这么重要的人证死了,难道还是一件好事儿?以毛骧的精明,纵然一开始没想到,稍一琢磨便明晰了其中关键:“陛下圣明。此人被下毒而死,反倒是欲盖弥彰之举,越发证明其必是受人指使,”
“然也。虽然他死了,但他的死就是一种证明。接下来就是要暗中查明是何人所为。”
毛骧凛然称是:“臣明白。”
“人派出去了吗?”朱标看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已经派出去了。”毛骧立即回答。
正欲让毛骧退下,内侍马忠步履匆匆进来禀报,卫国公邓愈求见。
浙江台州府白沙村,纵然临近海边,盛夏的白日里仍旧闷热无比,一股股腥咸的海风裹挟着滚滚热浪,吹拂着整个村庄,沙滩的表层被晒得热了,连平日里最活跃的螃蟹都躲进深深的沙洞里,不肯出来。
当太阳没入地平线之下,蔚蓝的大海变成了一片黑色,海浪哗哗地响,白天里的闷热被徐徐的海风吹散,带来些许的凉爽,村里的男女老幼趁着这股凉意,抓紧时间进入梦乡。然而,夜色中有那么十几个人,正排成一队,行走在村外不远的沙滩上,既没有提灯也没有点火把,就这样在月光中缓步前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其中一人没缘由地抱怨道。
“再熬个十几天就过去了!”另有一人出声回答。
“咱们这样巡逻真的有用吗?到现在也没碰到一次。”听声音,还是一开始抱怨的那人。
回答他的是另外一名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男子:“没听说吗?前阵子温州的一个村子,幸亏晚上巡逻时发现了那些倭人上岸的动静,敲锣示警,村里人提前准备,否则整个村子就得遭了大难。所以说......”
“所以你就别抱怨啦,咱们辛苦一点儿,总比家里人遭罪强!”第四个人抢过了话。
正在说话之间,为首的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先别说了!好好看看!”
所有人立即闭嘴,顺着男子手指的方向朝海面看去,然而大多数人除了听到海浪的哗哗声以及波浪翻滚的黝黑海面,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
为首的男子名叫李土生,他原是方国珍手下的军士,常年在船上摸爬滚打,后来随着方国珍归降朱元璋,不过他没有选择继续留在行伍里打打杀杀,而是回老家白沙村安稳过日子。可惜事与愿违,沿海各省近些年一直收到海上倭人的袭扰,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永乐元年春天,县里出了告示:皇帝有旨沿海各省受倭寇袭扰的村子、城镇必须组建夜巡队,由附近的卫所负责选拔人员,并进行相关培训。李土生作为退役人员,自然被选中,而他自己也非常愿意为村子的安危贡献自己的力量,鉴于他有作战经验,所以毫无悬念地任命为白沙村夜巡队的队长。
李土生见众人没什么反应,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吴老二,你眼神儿最好,你仔细瞧瞧,远处是不是有船靠近?”
被唤做吴老二的男人,声音有些颤抖:“队.......队长,你的意思倭人来?”
“这不是让你来看看嘛!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李土生回答。
其实,一开始听到李土生问话的人,都和吴老二的猜测一样。他们想到一会儿可能要和倭人面对面,心中多少有些害怕。白沙村虽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倭寇袭击,每次都要死伤不少村民,这些夜巡队的人也都经历过,但是生死相搏,又有几人能够置之度外。
李土生听出了吴老二的颤音,出言安慰:“又不是第一次了,别害怕!该怎么做,咱们不是演练过好多遍了吗!”
吴老二定了定神,又揉揉眼睛,努力地朝远处的海面望去。明月当空,月光如水,他看到远处似乎确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急忙开口:“确实有东西。”
“你有多大把握?”李土生问道。
“能在海面上飘着的,当然是船,这个我有九分把握,但也不能认定那就是倭人的船吧。”吴老二回答,心中仍抱有一线希望,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亲人惨死的痛苦。这时候,夜巡队的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李土生,等待他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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