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权而立，平衡制约，方为长久之计。大都督府统管军事，御史台监察吏治，大理寺复核刑狱，各司其职，直接向皇帝负责，与中书无干。”目前朝廷的格局，表面上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所以基本框架无需改变。”

“更重要的是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的，都是一起出来创业的生死兄弟，这层友谊哪里是一道圣旨、几个衙门就能分开的？大师以为如何？”话到此处，朱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关于对中央行政体系改革的想法，他基本上说完了，再细致的他还没想过。过了嘴瘾，心中大为痛快，至于道衍能不能给出建议，无关紧要。

朱标最后的话，道衍当然听得明白，他开口道：“施主一语中的。同乡、行伍、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难分清。所以……”

朱标打断他，接过话：“所以很可能阳奉阴违、私下串联。方才所言不过一时突发奇想，或许根本不切实际，就算能付诸实行，那估计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大师且放宽心，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朝中关系网复杂，情形晦暗不明，朱标如今既没有便宜老爹的威望、也没有能力掌控局面，自然不会有所动作，反正改革也不急于一时。

道衍闻言暗松了一口气，说：“施主思虑深远，贫僧佩服。”

“大师以为，中书丞相胡惟庸其人如何？可托付大事否？”

道衍连忙拒绝：“涉事朝中重臣，贫僧一介布衣，不知政事，怎敢乱言！”

“随便说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什么！”

“贫僧两耳不闻凡尘事，实在无话可说！”道衍继续推托。

“假话！”朱标放下杯子，笑着反驳道：“大师这话说得也忒假了些。你不在朝中不知政务，勉强说得过去，不问世事，这可能吗？！没听过什么风言风语？我不信，哪怕谣传也行啊！”

道衍不为所动：“出家人不打诳语，怎可听信谣传！施主玩笑了。”

“不说拉倒。”朱标并无气恼，想来和尚推三阻四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不问也罢，“话说了一大车，肚子饿了，再讨一顿斋饭，大师不会拒绝吧？”

道衍如释重负一般：“阿弥陀佛，荣幸之至。”

庙里的斋饭，远远赶不上后世，不仅菜色简单而且调味不足，不说清汤寡水也差不了多少，朱标与道衍一边吃饭，一边听道衍讲经，很正经的佛经，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他就当是背景音乐了。和尚若知道他如此亵渎佛法，估计要气晕过去了。

用过了斋饭，朱标起身告辞，道衍将其送至山门，主仆二人慢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太阳正高，雨后的湿气消散大半，在阳光之下，冬日阴冷的气息也随之减弱，浑身舒畅。

来到山下的凉亭歇脚，秦顺问：“公子，咱们是不是回去？”

朱标摇摇头，说：“时间还早，到国子监去看看李进吧。”

“是。”秦顺答应着。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便往国子监而去。国子监就在鸡鸣山下东侧，走路十来分钟便到了。

谁料走了不到一半，朱标又改主意了：“回去吧，不去国子监了。”他想到李进入国子监差不多两年时间，学业顺利的话应该进阶到中级班，毕业尚需时日。贸然前去，万一让有心之人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对于李进未必好事，还是让他安心就学比较好。

“是。”秦顺答应一声。而后二人继续向前，从国子监门前转入成贤街，一路向南。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已是永乐二年腊月十八，再过两天便是年底公休的日子。自去年年初公布新的放假条例，并且真的贯彻执行了，各级官员对即将到来的春节超长假期都十分期待，早早地开始盘点工作，准备时间一到便封衙放假回家。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眼下小年将近，宫城外早已张灯结彩，爆竹声零星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新年的气息。宫城之内反倒平静得很，一如平常。朱标主张节俭过年，不大搞铺张浪费，所以节日的气氛并不那么浓厚。御书房正中，半米高的铸铜鎏金三足龙耳熏笼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劈啪的声响，阵阵暖意夹杂着清香之气透过镂空的笼罩弥漫出来，让人沉闷的殿内亦觉得头脑清醒。

朱标端坐在御案后，目光穿过熏笼上方氤氲的空气，看向对面站立的中书丞相胡惟庸和户部尚书赵好德。早朝之后，这二人被宣召至御书房，心中各自盘算。皇帝所问必与财税有关，而最近的一笔支出就是赈济湖州、苏州、嘉兴、常州、杭州、荆州等地的水灾，户部已派员前往，其他并无特别。

在二人沉思之际，朱标开口问：“今年各布政使司、府、县的钱粮、税收账目都核对无误、登记造册完毕了吧？”

胡惟庸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好德，示意由他回答，万一有什么问题，自己来兜底。赵好德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明鉴。均已核对无误，造册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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