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甲库移走的不是兵器(1 / 1)

大祭散后,坛下的火盆还烧着。

赵彻把十三箱木牍全搬进营帐,一片一片摊在草席上,从帐口铺到帐尾。

秦烈提着灯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涩。

“三千多片,一片片翻到天亮也翻不完。”

“不用看字。

赵彻蹲着,指尖在一片竹牍背面来回蹭,“看料。”

面板亮起来。

【材质:竹,三年生。】

【产地:赵地邯郸城东。】

【书写工具:楢木硬笔,笔锋残缺。】

【判定:与邯郸核心据点往来简册同批。】

同一句判定连着跳了十七遍。

到第七十四片,字变了。

【检测到二次刮削痕迹。】

【原文残留:甲三百,送白狼坡。】

赵彻把竹牍举到灯下。

刮得极薄,字口早被削平。

墨却渗进了竹肉,灯一照,还是浮出来。

芈苏用醋润过,又架在炭火上慢烘,纹路一点点显出来。

七个字之外,底下还压着六个。

“甲三百。”孟平念了一遍,“送白狼坡。”

“白狼坡在哪?”

“秦赵交界。”秦烈答得快,“出上郡往东北,山口那片斜坡,坡上没树,光石头。”

“两边都不驻兵。赵国在坡东十里有个哨卡,我们在坡西十二里有个烽燧。”

赵彻把竹片放下,没接话。

三百副甲。

他想的不是数目,是这批甲要怎么运。

“移库那日,库是空的。”他说,“甲出了观星台,不入赵军,不走驰道,偏偏绕到一处没人管的荒坡。”

“赵国要打我们,压函谷关就是了。往荒坡上送三百副甲做什么?”孟平想不通。

赵彻抬眼。

“你猜这三百副甲,是什么样式。”

帐里静了片刻。

秦烈的脸先沉下去。

“……秦甲?”

“对。”

“赵国自己有甲,仿秦甲做什么?”孟平还是没转过来。

“甲穿在死人身上,才用得着仿。”赵彻起身,把剑搭上肩,“三百副秦甲扔在白狼坡,再摆上几十具赵人的尸首。赵国边军赶到,看见的是什么?”

孟平吸了口凉气,退了半步。

“是秦军越境屠了赵民。”

“赵国就有话说了。”赵彻往帐外走,“他们不急着打我们,是要找个由头,让赵国上下都咬着牙来打这一仗。”

“燕、魏、韩看着这事,也就有了开口的由头。”

蕲年宫的灯还亮着。

嬴政刚脱了礼服,一身玄色中衣,冠已取下,头发用素带束着,坐在案后翻雍城的赋册。

十三岁的人,坐得一板一眼,脊背挺得直。

赵彻把竹片放到案上。

嬴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竹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对着灯看了很久。

“三百副。”他说,“寡人今日刚受册。”

“边境死几十个赵人,赵国就能说,秦国新王一登位便屠戮邻民。”

“他们要的是这句话,不是那三百副甲。”

这一层,赵彻本以为要自己讲。

“正是。”

嬴政放下竹片。

“你要去。”

“臣要去。”

“带多少人?”

“三十名密卫。”

“不够。”

“再多就不是查案,是出兵。”赵彻说,“三十人是商队的规模,三百人是先锋的规模。”

“臣一过界,赵国就有了真由头。”

嬴政的手指停在案上,抬眼看了他一下。

“寡人许你便宜行事。”

“但有一条。”

“到了界上,不许打秦军的旗,不许穿秦军的甲,更不许用秦军的名义。”

“死在赵境的秦人,寡人不认。”

这话说得平,没有半点绕弯。

赵彻反倒松了口气。

“臣明白。”

“臣若死在那边,请大王把臣的名字划掉。”

嬴政盯着他,忽然开口:“寡人不划。”

“寡人会说你是私自越境的商贾,然后把你的骨头要回来。”

赵彻愣了一下,躬身退出去。

帐外,秦烈已经把马牵好。

赵彻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钥,十三枚,钥柄上刻着编号,是从魏南袖里搜出来的。

他把钥递给秦烈。

“魏南那条商路,赵国哨卡认钥不认人。”

“钥在,我们就是邯郸赵商的执事。”

秦烈接过来,捏在手心。

“他供的是假话呢?”

“芈苏灌了他三回药。”孟平接话,“连他祖父的忌日都招了,不敢作假。”

赵彻翻身上马。

“路线牍带着,铜钥分三人拿,别放一处。”

“衣裳全换赵地样式,鞋底的钉子拔掉。”

“兵器裹布,刀鞘上的秦纹磨平。”

一行人卯时前出了雍城北门。

天没亮透,官道上浮着白气,马蹄踩在霜土上,声音发脆。

出城十八里,前头有人拦路。

三骑,秦军斥候的服色。为首那人举着一卷东西,隔老远就喊。

“咸阳急诏!郎中令接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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