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赵国买的不是情报(1 / 1)

赵彻站在门里,停了三息。

三息里,他把这屋看完了。

四十多排箱子,朱字朝外。

每箱都写着秦籍副档,底下另有小字,箱箱不同。

内史。

咸阳左尉署。

栎阳军户。

上郡商籍。

面板亮起来。

【区域内木箱:四百一十七口。】

【箱内物:竹册、木牍。】

【无兵器、无舆图、无金属器。】

孟平在身后压低声音。

“这就是乙库?”

“嗯。”

“图呢?”

“图早送走了。”

赵彻往里走了两步。

“这里不存图。”

他伸手掀开最近一口箱子的盖。

没有上锁,一掀就开。

里面是竹册,一册册立着,册脊朝上。

赵彻抽出一册,摊在膝上,借着门口那点黄光细看。

第一行是名字。

第二行是官署和年资。

第三行往下,字就密了。

老母年六十三,在栎阳,病足。

子二,长子十一岁,次子四岁。

田三十七亩,欠丰年号粟四十石,利三成,三年未清。

妻兄贾人,去岁因私铸受笞。

赵彻一页页往下翻。

翻到第七页,他停住了。

第七页那个人,他认得。

是内史署一个小吏。

去年劣钱案里,那人给他递过粮价簿子,人很老实,说话结巴。

那人家里的债、老娘的病、儿子的年岁,一条条都写在这里。

写得比秦国自己的籍簿还细。

“他们要这些做什么?”

孟平的声音有点干。

赵彻合上竹册。

“秦国籍簿写田、写口、写赋。”

“这个写疼在哪儿。”

孟平不说话了。

芈苏翻了另一箱,抬起头。

“这一箱是军户的。”

“上面写着谁家有独子。”

赵彻把竹册塞回去,盖上箱盖。

“独子上阵,家里断根。”

他说:“断根的人,最容易被买。”

“他们不是在收情报。”

“他们是在挑人。”

里屋传来脚步。

一个人提灯走出来。

五十上下,穿深青袍,腰上一串钥匙,袖口沾着墨。

“郭字货的?”

“田主簿。”

领他们进来的库吏侧开半身。

田骞把灯举高,照了照赵彻的脸。

“货呢?”

“在车上。”

“先按印。”

田骞把灯放在案上,从案下抽出一册厚簿,摊开推过去。

“右手拇指。”

赵彻低头看那册子。

一页页,全是密密麻麻的红指印。

每个指印旁边写着名字、地方、日子,还有一个数。

十金。

二十金。

三十金。

赵彻往前翻了几页。

指印越往前越旧,颜色发暗。

翻到第一页,最上面那行日子,是七年前。

田骞催促。

“按了印,领金饼。规矩。”

赵彻手指压在簿沿上,没有抬头。

他忽然明白,这一屋子箱子是怎么来的。

不是偷来的。

是买来的。

一个个秦人,自己送上门,按了指印,领了金。

领过一回,指印就在簿子上。

人这一辈子,也就被绑在簿子上。

下一回不想来,就有人拿着这一页去找他。

“这不是验货簿。”

赵彻开口。

田骞抬眼。

“什么?”

“这是拴人的绳。”

田骞笑了一声,很短。

“郭家的人,什么时候也管起规矩了?”

“我不管规矩。”

赵彻抹了抹袖口,把手上的墨蹭得更花。

“我管账。”

“今岁郭字这一笔,府里应付九十金。我要先看总账。少一分,我车都不卸。”

田骞眉头动了一下。

他犹豫两息,还是从里屋抱出总账。

“看。快些。”

赵彻接过总账,摊在案上,一页页往下翻。

翻得很慢。

面板一直亮着。

【比对:本册收支与分册收支不符。】

【差额:金四十。】

【差额产生:近十四个月,共七次。】

【关联:墙后暗格,距地三尺,砖后深一尺二,内有木匣一具、金饼十七块、另册一本。】

【位置:里屋北墙,自门数第五块砖。】

赵彻的手停在账册上。

他抬眼看田骞。

田骞正盯着他的手,掌心不住蹭着袍子。

赵彻合上总账,往前推了半寸。

“账清。”

“那就按印。”

“按。”

赵彻应了一声,转头对秦烈道:“你去把车上那口箱抬下来。”

秦烈往门口走了两步。

赵彻又补了一句。

“抬里屋,靠北墙放。”

“从门数,第五块砖那儿。”

秦烈脚下没停,应了个是。

田骞脸色变了。

他朝里屋看了一眼,又转回头。

“你说什么?”

“我说第五块砖。”

田骞的手往腰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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