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十九枚军功牌,谁在给北疆送丧(1 / 1)

章台宫的门开了半扇,进来的是太仓东库的两个小吏。

两人抬着一只黑漆木箱,箱盖上压着三道封绳。

赵彻亲手解封。

军功爵簿的正本比他想的还厚,竹片一层压一层,绳结磨得发亮。

嬴政从案后起身,走到箱边。

“寡人只在少府见过副本。”

“正本记着大秦军户的田与爵。”赵彻摊开第一卷,“谁家儿子死在哪座关下,家里免几人徭役,都在这上头。”

吕不韦站在一旁没动,两手一直背在身后。

昨日他翻过那卷活籍总契。

赵彻又取来两样东西。

上郡北线三年的换防册,还有从太仓废券室取回的活籍总契。

三册并排铺在案上,占了半张案面。

面板上的字一行行浮出。

【三册交叉比对中。】

【活籍总契夹页划名十九人。】

【军功爵簿匹配:十九人皆为北疆军户子弟。】

【上郡换防册匹配:十九人现役位置——北线烽燧十九座,自西头狼山至东头黑水,连成一线。】

赵彻把最后一行念给嬴政听。

嬴政的手在箱沿上停住。

“十九座烽燧。”

“从狼山到黑水,一百二十里。”赵彻手指从案上划过,“一座点火,下一座跟上,咸阳最快两日就能收到警讯。”

“断一座呢?”

“断一座,后头的塔看不见前头的烟,百里传警就断在那里。”

殿里静了下来。

吕不韦终于开口,嗓子发沉。

“十九座塔,十九个当值的兵。”

“若这十九人一夜之间全成了赵国的手脚……”

他没再说下去。

赵彻替他说完。

“北疆有变,咸阳七日不知。”

嬴政坐回案后,一只手压在军功爵簿上。

“他们上月拿户籍,是为了挑人。”

“这月要爵簿,是为了知道哪一家的儿子在哪座塔。”

赵彻点头。

“军户子弟从军,授田在哪,免徭几人,爵簿上都记着。他们不必派人去北疆认脸,翻爵簿就够了。”

严棠被两名密卫押进殿。

脸上那道血痕已经结痂,跪下时两腿打颤。

赵彻将写着十九个名字的木牍摔到他面前。

“这十九个,是你划的。”

严棠低着头。

“是。”

“划的时候,你知道他们在烽燧?”

“……知道。”

赵彻蹲下,与他平视。

“十二个人收过赵金,七个人的爹娘妻儿被扣在赵地。”

“你怎么分的?”

严棠喉头滚了一下。

“不是臣分的。”

“上头给臣户号,臣照户号翻籍册,把家里有病人、有独子、欠官粟的挑出来递上去。他们自己挑。”

“上头是谁?”

“雁首。”

赵彻的手停住。

“见过?”

“六年,一次没见过。”严棠把头低到膝上,“他只要回执。臣把牍子放到指定的地方,第二日回来,牍子没了,金留在那里。”

吕不韦上前一步。

“烽燧的事,是几时递上去的?”

“三月。”

“三月……”吕不韦的眉压了下来,“三月上郡刚换防。”

赵彻没接话,起身走到严棠身后。

“你的私印呢?”

严棠愣了一下。

“昨夜被郎中令收了。”

赵彻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印,在火下转了一圈。

印身比常制厚出一分。

他把印按在案角敲了三下,第四下横着一撬,印底薄薄一层铜片被掀开。

夹层里躺着一枚小铜牌,只有指甲盖大,牌面光滑,什么也没刻。

严棠抬起头,脸上血色退干净了。

“这不是我的。”

“是雁首给你的。”赵彻翻过铜牌,“你从没敢看背面。”

牌背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面板亮起。

【针孔密语复原中。】

【文:七日后子时,十九烽同起,观其救援。】

赵彻把这行字念出来。

嬴政的手指从爵簿上抬起,攥成拳。

“十九烽同起。”

“一夜之间,北线全线告急。”赵彻道,“上郡军见烽必救。救的时候,谁出营,出多少,往哪个方向去,走多快。赵国要看的就是这个。”

嬴政站起身,绕过案子。

“寡人明白了。”

“他不是要断我烽火。”

“他是要看寡人的兵怎么跑。”

殿里有个御史挪了半步,鞋底刮过石砖。

吕不韦吐出一口气。

“上郡三十万人,营在哪,骑在哪,粮在哪,赵国这些年一直在猜。”

“猜不如亲眼看。十九座塔一齐点火,他们坐在山上,就能把北线兵马的路数看清。”

嬴政回头看向赵彻。

“撤人。十九个,全换掉。”

赵彻摇头。

“撤不得。”

“为何?”

“十二个收金的,每人手里都有一套联络暗号。”赵彻道,“换一个,暗号就断一条。赵国七日等不到回执,雁首立刻收线,咸阳这条线也跟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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