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十九道狼烟,烧出赵国的眼睛(1 / 1)

蒙恬站在北营望楼上。

夜里看不清烟色,只能看见星光被一段段遮住。

从西到东,天幕一点点暗下去。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一百二十里。”

“十九座。”

“我在这里守了三年,没见过一夜全起。”

赵彻站在他身旁,看的却是营门。

营门开了。

第一辆旗车推出去,车上插着二十四面旗。

后头跟着马垛,空甲一垛十副,压得车辙陷进土里。

传令骑分三路出营,马蹄声比平日急。

蒙恬转过头。

“他们看得见么?”

“看得见。”赵彻道,“山梁上十一处,离营三里到五里。”

“看不清人,看得清旗。”

“他们数旗,数骑,记时辰。”

望楼下有个亲兵嘟囔了一声。

“真军一个不出,这算什么救援。”

蒙恬回头瞪过去,那亲兵立刻把嘴闭上。

西北岗上,一个人趴在石头后头。

他面前压着一块木板,板上摆着几根木筹。

旗车出营时,他将第一根筹往前推了一格;传令骑分路,他又推了第二根。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笼,笼里两只鸽子。

手指停在笼门上,没有打开。

时辰还没到。

东坡九处沟口,秦烈已经伏在草里两个时辰。草上结着霜,身下的土冻得硌人。

第一处沟口有两个人,一个记筹,一个望北。

秦烈等到记筹的人推开第四根,才抬起手。

十名密卫从两侧压下去,那人怀里的木板被夺走,人也被按进土里。

“这里的东西,谁看的?”秦烈翻过木板。

那人不答。

孟平在山梁上更顺。

十一处观测点,前七处都是两三个人,手里没兵器,只有木筹和一卷麻纸。

第八处有五人,拿着短刃,孟平的刀从上往下压,压断一把短刃,四个人跪了下去。

第十一处的人听见响动往东跑,一头撞进周节设在猎户棚的埋伏里。

天没亮,二十六处观测点全被拿下,几十名探子押到北营辕门下。

西北岗那一处,赵彻没有让人动。

那人在丑时末打开笼门,一只鸽子振翅,往东北飞去。

秦烈将各处收来的木筹和木板堆成一摊。

赵彻走过去,挑出最大的一块。

板上刻着格,格里插筹,筹身留着刀刻的痕。

领头的那个被押到跟前,四十来岁,一只手断了两根指头。

赵彻将木板举到他脸前。

“北营出兵,子时一刻。”

“旗二十四面。”

“骑三路,每路四十。”

“往北,速快。”

他一格一格念下去。

“这些是你记的。”

那人没吭声。

赵彻将木板转了个方向。

“上郡北营从收烽到出营,旧例要多久。”

那人还是不开口。

“一个时辰。”赵彻替他答,“点验、发甲、领粮,一个时辰不算慢。”

“你记的是一刻。”

那人的眼睛终于动了。

赵彻将木板塞进他怀里。

“你记了一夜,记的都是我摆给你看的。”

“旗是空的,甲是空的,传令筒里没有文书。”

“我营里,一个兵都没出。”

那人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刻痕,看了许久,抬手把木板砸在地上。

木板没碎,木筹散了一地。

他跪坐在那里,肩膀垮下去。

“三个月。”

“我在西北岗上蹲了三个月。”

“就为了看这一夜。”

赵彻蹲下,把散落的木筹一根根拾起来。

“你还得替我看一件事。”

那人抬起头。

赵彻没理他,起身将木筹交给孟平。

辕门外这时乱了。

十二个人锁在木桩上,上郡北线的烽卒和营中老兵围了半圈。

有人从后头挤进来,认出黑水第三那个。

“你他娘的收了多少?”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说!”

一个老兵挤到前头,把头盔砸在地上。

“我儿子在长城外,三年没回来。”

“他每月托人往家里送半斗盐。”

“你拿赵国的金,今夜要烧的烟,是给我儿子送丧的烟。”

十二个人里,有一个抬起头想辩。

“我家里也有——”

“你家里有什么。”周节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脚踹在木桩上,“你家里的人在关中,好好活着。”

“你拿金的时候,金上有字吗?”

那人把嘴闭上。人群里的唾沫往木桩上飞。

蒙恬没有拦。

他在辕门里看了一会,转身进帐。

七名被胁的烽卒站在帐中,仍是石敢在最前头。

蒙恬将一份名册摊在案上。

“三十九个吏,二十六户,你们七家都在里头。”

“军中密查,不经内史署。”

“查一个,记一个。查到人在哪,我派密卫去。”

“派不进去的,我等。”

“等到大秦的兵能站到那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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