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偏院里的哭声(1 / 1)

马蹄踩在别苑后巷的石板上,声响又急又脆。

赵彻勒住缰绳跳下马,马鞭随手搭在马鞍前,没来得及收。

秦烈带着几个卫士一路跑在后头,直喘粗气。

“大人!”

“您跑这么急,到底是出啥塌天大祸了?”

“俺还以为关东刺客杀进后院了!”

孟平快步跟了上来,手按在铁剑柄上四处看,没敢松懈。

赵彻没理会秦烈的嚷嚷,推开了偏院虚掩着的黑漆木门。

院子里面没什么杂音。

既没有刀兵碰撞,也没有刺客翻墙的动静。

阿芸和阿蘅并肩站在正屋阶下,双手笼在袖筒里,脸绷着。

芈苏提着那个常年带在身边的药箱,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嘴唇没什么血色。

院子里飘着艾草水的气味,还混着热米汤的味道。

赵彻迈进院门的时候,屋里传出一阵细弱的啼哭。

动静很小,断断续续的,猫儿叫唤一样没多少力气。

秦烈在门口停下,伸着脖子往屋里瞧。

“咦?”

“这声音听着怎么跟刚出窝的耗子似的?”

“闭嘴。”

孟平拉了他一把,把秦烈扯到门外,顺手合上了院门。

赵彻走上石阶,掀开里屋厚重的门帘。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赵姬靠坐在木榻边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袍。

她脸上透着失血后的白,神色倒还算平稳。

身侧的软垫上放着一个粗麻布襁褓。

襁褓裹得很厚,露出一张通红又发皱的小脸。

那是个刚落地没多久的娃娃。

孩子闭着眼,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在半空胡乱晃着。

赵彻在榻前半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他原先以为信里说的是当年留下来的旧人遗孤,或者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他没料到偏院里藏着的居然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赵姬抬眼看着赵彻,声音有些干。

“抱抱吧。”

赵彻低头看着榻上的小东西,手停了一下。

他握过各种兵器,翻过无数要命的账册,真没碰过这么软的活物。

他伸出手,把那个粗麻布襁褓抱了起来。

分量很轻,轻得让人有些不踏实。

赵彻等了一下脑海里的系统反应。

往常只要碰上关键人物或者线索,眼前总会跳出蓝色的文字框。

这回系统没有任何动静。

视线里干干净净,安静得反常。

没有隐藏身世的提示,没有关联任务的警报,也没有危险评估。

赵彻头一回没去琢磨证据、暗线或者咸阳朝堂里的那些算计。

他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的小东西,心里沉了一下。

这孩子太小了。

小到在这乱世里,任何一个掌权的人随手一推,就能定下他的生死。

赵姬靠在凭几上,眼睛看着襁褓,语气平淡。

“这孩子不能留在别苑正院。”

“内史署的账册、宗正府的造册簿子,一个字都不能记他。”

赵彻转过身,看着榻上的女人。

“太后打算怎么瞒?”

赵姬拉了拉身上的棉袍,嘴角动了动。

“就说他是偏院一个染病死去的旧侍女留下的孩子。”

“阿芸阿蘅当他的挂名姨娘,在后偏院养着。”

“咸阳那边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任何籍贯来由。”

赵彻托着孩子的手臂收了收,没有马上接话。

他清楚这种安排意味着什么。

这孩子往后一辈子不会有名字,不会有爵位,更不会有能摆上台面的父母。

这也意味着赵姬在经历过蕲年宫的大乱之后,又一次要把身边最要紧的人,硬生生塞进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屋里很静,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响。

芈苏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药进门,放在几案上。

她看了看赵彻怀里的婴儿,低声说了句。

“孩子身子有些弱,但底子是好的。”

“只要避开外头的风寒,用羊奶和米汤细细养着,能活下来。”

赵彻低下头看孩子。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暖气,渐渐不哭了,嘴巴抿了两下。

赵彻站了半晌,开了口。

“可以藏住他的身份。”

“但不能让他活得像一件见不得光的证物。”

赵姬抬起头,定定看着赵彻。

赵彻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很稳。

“那些暗地里算计宗室的人,把活人当成棋子,把死人当成烂账。”

“我们若是也把他藏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防贼一样防着他长大。”

“那他和观星台手里那些假名册,又有什么分别?”

赵姬眼圈有些发红,手抓紧了身下的软垫。

她在雍城这十三年,见惯了防备、算计和互不信任。

她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厚厚的石墙后头。

赵彻这一句话,把她撑了多年的硬壳戳开了一条缝。

过了好一会儿,赵姬才松开了抓着垫子的手。

“那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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