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谁把旁册送进火里(1 / 1)

祖祠的火从屋顶压下来时,陆云葭忽然冲向供案。

供案下藏着一本旁册。

那是她十五岁以后替侯府记下的所有暗账。

沈照棠看见她抱起旁册,立刻喝道:“放下!”

“不能放!”

陆云葭转身,火星落在她肩头。

“这里面有沈伯庸的手印,有我替他送信的记录,还有马有德每年被改成死人的日期。没有它,周良说什么都可能被他们说成疯话。”

一根燃着的梁木砸在两人之间。

沈照棠没有去抢旁册,而是冲向后龛。

马有德被烟呛得跪倒,闻既白正拖着他往外。陆云葭咬牙抱着旁册跟上,却在门槛处被倒下的牌位挡住。

外面有人喊:“二爷有令,活口一个不留!”

侯府护卫从火里冲来。

陆云葭把旁册塞给沈照棠,转身迎上去。

她手里没有刀,只用旁册封皮砸中第一个人的鼻梁,夺下对方腰刀。

“你去救人!”她喊。

沈照棠接住旁册,第一次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

闻既白已经劈开后窗。

马有德被长青背出,灰烬从屋顶倾泻而下。

陆云葭退到窗边时,腰侧被刀划开一道口子。她抬手捂住伤口,仍死死挡在最后。

沈照棠回身,一刀逼退那名护卫。

“走!”

陆云葭跳出窗外。

下一刻,整座祖祠轰然塌下。

旁册没有烧。

可火并没有因为人被救出就停下。

祖祠外的门闩不知何时从里面落下,侯府下人抱着水桶挤在门边,却没人敢靠近。屋檐上的火星落进雨里,仍有一股油腥味贴着地面蔓延。

“有人还在里面。”陆云葭捂着腰侧,忽然看见供案后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抱着一只小木匣,正踩着倒塌的牌位往后窗逃。

沈照棠立刻追上去。

她跨过燃烧的门槛时,木匣里掉出几张纸。纸被火舌卷走,她用刀尖挑住其中一张,余光却看见那人已经爬上后墙。

“站住!”

那人回头撒出一把香灰。

灰里混着辣粉,沈照棠眼前一涩,脚下顿了一瞬。对方趁机翻墙,她抬手抓住其脚踝,硬生生把人拽了下来。

那人撞在石阶上,袖口露出一截宫灯布。

“宫里的人?”沈照棠问。

对方没有回答,反手用短刀割向自己的喉咙。

闻既白从火场另一侧掷来刀鞘,正好撞开刀锋。长青扑上去卸了他的肩,搜出一枚没有刻字的铜牌。

铜牌背面只有一道半月形刻痕。

“别杀他。”沈照棠道,“先把人带出去。”

可那人已经咬破牙间的药囊,黑血从唇边淌下。他临死前望着沈照棠手里的旁册,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字。

“缺页……”

沈照棠回头看向陆云葭。

旁册的最后一页确实不见了。

她立刻把册子翻到缺口处,发现撕页留下的纸茬里夹着一粒极小的黑砂。黑砂被火烤过,外面裹着一层透明胶,像是有人撕页前特意把某个印记粘在上面。

秦槐接过黑砂闻了一下:“不是墨,是药灰。用它封过的纸,遇热会变脆,撕下来不会留下完整边痕。”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烧旁册。”沈照棠道,“他们早就取走了最要紧的一页,今夜只烧剩下的部分。”

陆云葭闭了闭眼。

“那一页上有谁?”

沈照棠没有回答。

她把旁册里所有与“修祠银”有关的页码摊开,发现每一笔银子后面都记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姓名。可这些姓名的首字连起来,正好是“北山换路”四个字。

沈伯庸不是只养私兵。

他还用侯府的公账养了一群替人开门、换车、藏人的人。

屋梁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闻既白一把拉住沈照棠,将她拽出火势最重的地方。祖祠的正梁砸落在供案上,供案下露出一截青砖。

青砖上刻着与铜钥相同的山纹。

沈照棠看了一眼便明白,那不是新的暗门,而是有人在最后关头故意留下的指路。

“他们知道我们会救旁册。”她道,“也知道我们一定会追北山。”

陆云葭抬头:“周良还在那边。”

可封皮上沾满了陆云葭的血。

她看着那本册子,低声道:“这一次,里面写的每一笔,都要算在我自己名下。”

远处,北山方向传来号角。

周良的命,只剩不到一更。

沈照棠没有立刻上马。

她把从火场里救出的那张残纸贴到旁册缺页处,纸边的黑砂遇热后微微发亮,竟在缺口上留下了三道细线。第一道指向北山,第二道指向侯府后井,第三道却直直指向城西。

“这不是路线。”闻既白看着细线,“是时间。”

秦槐点头:“三道线的长短不同,像药炉记火。第一道一刻,第二道两刻,第三道三刻。”

沈照棠抬眼:“他们已经把人分开了。”

陆云葭脸色发白:“周良在北山,孩子在后井,还有一处在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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