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塌下后,火并没有熄。
沈照棠刚把马有德交给医官,侯府正门便轰然落闩。门外有人大喊,门内却无人应声。
沈伯庸不见了。
罗骁也不见了。
陆云葭捂着腰伤,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们不是往北山走。”
“你怎么知道?”
“北山的马车要经过前院。刚才没有马蹄声。”
她看向西佛堂塌陷的方向。
“还有一条路。”
沈照棠立刻带人掀开焦黑的供案。底下果然露出一道窄门,门内有新鲜泥痕。
沈伯庸从这里逃了。
可窄门刚开,墙壁里便传来孩子的哭声。
所有人都停住。
不是周良。
也不是马有德。
哭声很轻,像已经哭了很久,连力气都快没了。
沈照棠钻入暗道,闻既白紧随其后。尽头是一间石室,里面关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手腕系着侯府的旧红绳,脚边放着一只空药碗。
他看见沈照棠,第一句话是:“你也是来问名字的吗?”
沈照棠没有马上碰他。
她先将手里的火把放到石室外,蹲在离孩子两步远的地方,免得火光逼得他往角落里缩。
“我不问你不想说的事。”她道,“我只想把你带出去。”
孩子盯着她腰间的玉佩,许久才问:“出去以后,会有人来认领我吗?”
“如果有人来,我替你问他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如果没人来呢?”
沈照棠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空药碗。
“那你可以自己选去哪里。先活下来,再慢慢想名字。”
孩子的手指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闻既白抬刀挡在门口。
暗道里没有人,却有一只纸灯从拐角飘过来。灯罩上画着一个被划掉的“沈”字,灯底系着细线,线的另一端缠在石门机关上。
“别拉。”沈照棠道。
她用刀尖挑断细线,纸灯却忽然炸开,里面撒出一片白粉。孩子捂住口鼻,眼睛立刻红了。
秦槐隔着衣袖闻了闻:“让人昏睡的药粉。”
“他们知道孩子还活着。”
沈照棠将孩子护到身后,示意闻既白退半步。石室另一面随即传来砖石摩擦声,一名黑衣人从暗门里探身,手里握着短弩。
他没有瞄准大人,弩箭直奔孩子。
沈照棠抬臂挡住,箭尖划开袖口,擦过手臂。闻既白已经逼到暗门前,刀锋压住对方肩头,将人钉在石壁上。
黑衣人却没有求饶。
“把孩子交出来。”他道,“他不是你们能养得起的人。”
孩子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开始发抖。
沈照棠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你们把他关在这里多久?”
“他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就可以随便关?”
黑衣人冷笑:“有些人出生便不该被记。”
孩子忽然抓住沈照棠的衣袖,低声说:“我见过陆夫人。”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沈照棠立刻看向他:“什么时候?”
“她来过一次,带着一个女人。她们在门外吵架,那个女人说,孩子一旦被带回陆家,所有人都要死。”
“那个女人是谁?”
孩子摇头:“我没看见脸。她手上有一串黑珠子,少了一颗。”
黑衣人猛地撞向刀锋。
闻既白侧身卸力,仍被他用袖中暗针划过手背。秦槐急忙洒出药粉,黑衣人咳了两声,终于倒在地上。
沈照棠没有追问,先将孩子抱起来。
“从后门走。”
石室后的水道比前路更窄,水已经没到膝盖。孩子趴在她肩头,身体冷得像一块湿木头。走到尽头时,水面浮着一片蓝色灯纸,纸上压着一枚新鲜的车轮印。
沈伯庸刚从这里逃出去。
闻既白用刀挑起灯纸,背面写着一行字:
“见过陆云舒的人,先关;知道明棠的人,后杀。”
沈照棠指尖发冷。
他们把一个孩子关在这里,不只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等一个能打开某扇门的人长大。
她抱着孩子走出暗道,回头看了一眼烧得通红的祖祠。
“封门。”她道。
“姑娘,沈伯庸还在外面。”
“先封侯府。”
她的声音冷得清楚。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借这座祠堂藏人。”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你叫什么?”
孩子摇头:“他们不许我说。”
“那就先叫小满。等你想好,再换。”
小满愣愣看她,像第一次有人把选择交到他手里。
沈照棠把他交给医官,转身对长青道:“查清这座石室从什么时候开始用,所有送过药、送过水的人分开审。”
长青应声。
闻既白从水道里取出一枚被水泡软的木牌,木牌背面只有半个“宫”字。
陆云葭看着那枚木牌,脸色发白。
“我十五岁时送的那封信,信尾也有这个字。”
“你还记得写信的人吗?”
“不记得脸。”陆云葭握紧伤口,“只记得她说,侯府的门不是给活人走的。”
沈照棠看向封条后的祖祠。
门已经封了,可门后的人名还在往宫城方向延伸。
“那就去把下一扇门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