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沈照棠站在侯府祖祠门口,亲手贴上封条。
侯府的人跪了一地,没人敢拦。
封条不是宗正寺的官封,而是大理寺查案封存。它封的不是祖宗牌位,是祠堂底下那条吃人的路。
沈伯庸已经逃走,罗骁被押在廊下,旁册和三十六份军籍都被收入证袋。可沈照棠没有急着追。
她指着门内那个被救出的孩子:“先给他找大夫。”
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袖口。
“他们说,我没有名字。”
沈照棠蹲下来:“那就先叫小满。等你想好,再换。”
孩子愣愣看她。
这是他被关进暗室后,第一次有人把选择交给他。
沈照棠贴好封条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让长青把祠堂里捡出的旧木牌、火油布和黑衣人的短弩一件件摆在台阶上,又叫所有侯府下人站到院中。
“谁见过这条路,自己站出来。”
人群鸦雀无声。
一个扫院子的婆子忽然跪下:“我只负责每天换灯油。”
“西佛堂的蓝灯,谁让你换?”
婆子看了一眼被押在廊下的罗骁,颤声道:“罗管事。他说灯若连续亮三次,便把后门打开。”
罗骁抬头骂道:“胡说!”
沈照棠没有理他,转向另一个守井的老仆。
老仆脸色灰白,终于从袖中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勺。
“后井下面有夹室。”他说,“我只送水,不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
“你每次送水,都听见过谁的声音?”
老仆嘴唇发抖。
“孩子。”
侯府人群里有人开始哭。
沈照棠却没有让他们跪下求情。她把那把铁勺收入证袋,命人将老仆和婆子分开看押。
“知道和参与不是一回事。”她道,“但谁再替他们说一句假话,便和他们一起审。”
陆云葭捧着旁册走来,腰侧伤口又渗出血。
“最后一页被撕了。”
她将缺口摊在沈照棠面前。
“我记得那一页的开头。”
“是什么?”
“北山换路,宫门验灯。”
闻既白抬眼:“你确定?”
陆云葭点头。
“我十五岁那年替沈伯庸送信,信里就有这八个字。他让我记住,却不许我问意思。”
沈照棠看着她:“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陆云葭握紧旁册。
“因为当年我以为,忘记它就能保住自己。可今夜我看见小满,才知道我所谓的保命,不过是把别人留在门后。”
小满站在沈照棠身边,盯着封条看了很久。
“姐姐,门封住了,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
沈照棠没有骗他。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他们的下一扇门。”
小满想了想,指向侯府西北角。
“那里有一棵歪树。那个送饭的人每次都从树下面进去。”
长青立刻带人去搜。
片刻后,他从树根下挖出一只油布包。里面是三十六枚空白铁牌,和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
短笺只有一句:
“人已转北山,钥匙不在二爷手里。”
闻既白看向沈照棠。
“沈伯庸不是带钥匙逃的。”
沈照棠将铜钥握在掌心。
“他把钥匙留给了更想开门的人。”
闻既白走到沈照棠身侧:“沈伯庸往北山去了。”
“我知道。”
“不追?”
沈照棠回头看向祖祠。
“他逃得越急,越会把北山的门打开。”
陆云葭捧着旁册走来,腰侧伤口又渗出血。她没有把册子递给闻既白,而是递给沈照棠。
“最后一页被撕了。”
沈照棠翻开封皮。
缺页的地方露出半个字,像是“宫”。
陆云葭低声道:“侯府借军需养私兵,只是表面。沈伯庸真正替人守的,是一条从北山进京的路。”
闻既白抬眼:“谁的人?”
陆云葭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看向封死的祖祠。
“但我知道,母亲当年曾经查过这条路。”
沈照棠将旁册合上。
侯府已经被封,可母亲的死因,第一次从内宅的旧账里伸到了宫门。
北山方向传来一声号角。
长青急奔而来:“姑娘,别庄发现三十六只空箱,里面的人不见了!”
沈照棠抬头。
“那就去把人找回来。”
她没有让车队立刻出发,而是把刚挖出的三十六枚空白铁牌一枚枚摆在地上。
“别庄的箱子是空的,说明人已经被分路。”她道,“北山是明面上的去处,城里一定还有一条暗线。”
闻既白俯身看铁牌。每枚牌子的边缘都有一道细小缺口,缺口方向并不相同。沈照棠把它们按方向排列,三十六枚牌子竟拼出一条从侯府西墙到城西水渠的弧线。
“不是去北山。”陆云葭低声道,“有人把一部分人送进了城。”
小满忽然扯住沈照棠的袖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灯。
“送饭的人说过,蓝灯亮三次,就有人从水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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