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贤吏现形(1 / 1)

这半个月,曹安走遍了掖县、平度、潍县、高密、胶州、即墨六县。

明面上是巡视莱州七县的旱情,实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考察各县县令的治政能力。

莱州知府的位置空了太久,他急需一个能扛事、肯干事、心里装着百姓的人来挑大梁。

可一路看下来,尽是失望。

掖县县令除了写了十几封求救信,半点实事都没干;平度县令更过分,竟敢克扣赈灾粮,把上好的粟米换成发霉的陈米中饱私囊,被曹安当场拿下,抄没家产押回莱州候审;潍县县令能力尚可,好歹没让本县百姓大规模饿死,但格局太小,难当知府大任;至于胶州和即墨的两个县令,一个是只会吟诗作对的酸儒,一个是胆小怕事的庸才,没一个能挑大梁。

曹安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把这几个不称职的全都换掉。

唯一还没去过的,就是莱州最穷、灾情最严重的昌邑县。而昌邑县令林秉正,正是张嫣开设的招贤馆里,第一批被举荐出来的读书人。

曹安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土地,心里凉透了半截。

入目便是一望无际枯死的麦田,田地裂得能塞进拳头,灌溉渠早已见底,渠底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曹帅,前面就是潍河了。”亲兵低声说道。

曹安翻身下马,徒步走到河岸。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大河的样子。曾经宽达百米、能通行百石漕船的潍河,如今只剩下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底的淤泥被太阳晒得龟裂,像一张巨大的龟甲。几具无人掩埋的枯骨散落在河床上,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

不远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着。

他见曹安一行百余人皆骑马佩枪,一看就是官军,顿时面露怯色,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曹安主动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老人家,这河怎么干成这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这里还能行船呢。”老者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颤声说道。

“潍河断流多久了?”

“三个月了。从二月里就没下过一滴雨,河水一天比一天浅。月初最后一船粮食从这儿过,船底都刮着河床走。没过几天,就彻底干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秉正带着几个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官服,领口磨得发毛,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都能倒。

“下官昌邑县令林秉正,参见大人!”

林秉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大人,可算来了!再不来,昌邑就真的变成一座死城了!”

曹安连忙将他扶起来,入手只觉一片硌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秉正:官靴鞋底已经磨穿,脚趾头露在外面,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一看就是天天跟着百姓一起干活的样子。

“林县令,起来说话。”

曹安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昌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粮食还有多少?”

林秉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指着远处灰蒙蒙的村庄:“大人,全县七十二个村子,已经有十三个成了无人村。水井干涸了六成,剩下的井每天都要排几百人的长队。”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沾着泥污的账册,双手递到曹安面前:“粮食还有一点。府里上个月拨下来的三千石杂粮,加上本县东拼西凑的五百石,一共三千五百石。本来够本县百姓撑到麦收的,可谁成想……”

林秉正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谁成想青州那边的流民跟潮水一样涌过来!每天都有几千人从寿光那边逃过来,拦都拦不住!现在城里城外,光流民就有五万多人,加上本县原来的三万百姓,八万多人等着吃饭啊!”

曹安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看着。

他越看越惊讶,这本账册记得极其详细,每一笔粮食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哪一天发了多少粮,发给了哪个村子,领粮人的名字和手印一一在册,一笔一笔分毫不差,找不到半分贪墨的痕迹。

“现在每天发多少粮?”曹安合上册子问道。

“每人每天二两杂粮。”

林秉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知道二两杂粮是多少吗?就是一小捧,连塞牙缝都不够。百姓们只能把杂粮磨成粉,掺上草根、树皮、观音土一起煮着吃。就这样,每天的粮食还是不够分。粥棚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勺下去,能捞到米就算不错了。”

“你自己每天吃多少?”

曹安突然问道。

林秉正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下官……下官和百姓们一样,每天也是二两杂粮。”

“真的?”

曹安盯着他的眼睛。

“不敢欺瞒大人。”

林秉正挺直了腰板,“下官身为昌邑县令,守土有责。百姓们都在挨饿,下官怎么敢独自吃饱?县衙里的衙役们,也和下官一个标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