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青州城,如今连一声鸡鸣狗吠都听不见。
断墙的阴影里,王守业死死抱着怀里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往城外挪去。
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胳膊上还有一道刀划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流出黄色的脓水。
“爹……我饿……”
怀里的妞妞才五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胳膊细得跟芦柴棒似的,一双本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女儿这声呼唤像针一样扎进王守业的心里,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妻子和七岁的儿子,三天前就没了。一群乱兵闯进他家,抢走了最后半袋高粱米。儿子被士兵一刀捅穿了肚子。妻子疯了似的扑上去撕咬,也被砍倒在门槛上。他被打晕在地,再醒来时,家里只剩两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凝固的黑血。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带着妞妞逃到莱州去。听说莱州有个叫曹安的是个好官,开仓放粮给百姓熬粥喝,不像别的官,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
“妞妞乖,再忍忍。”王守业哽咽着,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窝头——那窝头硬得能硌掉牙,是他藏了整整三天、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的救命粮。
王守业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女儿干裂的嘴里。掉在衣襟上的一点渣子,他都赶紧捡起来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着。
“等我们逃到莱州,就有饭吃了。曹大人会给我们白米饭吃,还能给妞妞买糖吃。”
王守业低声哄着,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渺茫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混着士兵们粗野的笑骂声,撕碎了街道的死寂。
王守业猛地捂住妞妞的嘴,抱着她缩到断墙最深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队穿着破烂明军军服的骑兵耀武扬威地冲了过来。
他们的马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带着狰狞的狞笑,眼神里没有一丝人味,只有野兽般的贪婪和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小校,他勒住马缰,一双三角眼扫过街道,最后落在路边一间还算完整的民房上。
“兄弟们!”
他猛地一挥马刀,粗声喊道,“那间房子看着不错!进去搜搜!粮食、女人谁先找到算谁的!”
“好嘞!”
士兵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欢呼,纷纷翻身下马,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紧接着,房子里传来了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和男人愤怒的咒骂声。
“不要!放开我!”
“你们这群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惨叫声、桌椅倒地的碎裂声、士兵们的淫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王守业的心上。
他死死捂住妞妞的眼睛,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却浑然不觉。
没过多久,几个士兵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的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抓痕。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女人拼命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那小校嘿嘿一笑,翻身下马,伸手在女人身上狠狠摸了一把,油腻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肮脏的痕迹。
“长得还挺水灵。”
小校淫笑着,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带回去!给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手里扛着半袋小米,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头儿!发财了!找到半袋小米!”
小校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夺过米袋,掂量了掂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不错不错!今天晚上兄弟们终于能喝上一口热粥了!走!去下一家!”
士兵们欢呼着,押着女人扬长而去。
街道上又恢复了死寂。
王守业抱着女儿,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无声地从他的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妞妞的头发上。
妞妞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怯生生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问道:“爹……他们是什么人?”
王守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畜生。”
“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此时的青州府衙,与外面的人间地狱判若两地,一派歌舞升平。悠扬的丝竹声里,混着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
刘泽清斜躺在一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他身材极其肥胖,浑身的肥肉随着呼吸上下抖动,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里面闪烁着贪婪、凶狠和淫邪的光芒。
他的怀里抱着两个娇艳的小妾,一左一右。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掐在小妾的腰上,因为下手太重,两个小妾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强忍着疼痛,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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