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破开云层,万道金辉泼洒在潍县城外的旷野上。
两万登州军列成十余座严整方阵,一百门青铜小炮整齐列于阵前,沉肃的杀气在晨光里缓缓漫开。
将台之上,曹安看向身侧的孙传庭:“伯雅,鳌拜所部在青州一日不除,我一日睡不踏实。你到青州后,即刻与张忠部会合,务必咬住鳌拜踪迹,就地歼灭。”
孙传庭躬身抱拳,甲叶相撞发出脆响:“末将定不辱命。”
“此次出征,我给你配了两位副手。”曹安抬了抬手。
身后两员将领当即跨步上前,齐齐单膝跪地。
“这位是秦大郎。”
曹安指着左侧面色黝黑、指节布满老茧的汉子,“潍河一战,他的炮队弹无虚发,打得孔有德汉军旗人仰马翻,居功至伟。此番去青州对付鳌拜的骑兵,破阵制敌,还得多倚仗火炮威力。”
“末将秦大郎,愿听孙大人调遣!”秦大郎声如洪钟,嗓音带着被硝烟熏出的沙哑,抱拳的手臂肌肉虬结,一看便是操炮的底子。
“这位是陆锋。”
曹安又看向右侧眼神锐利的年轻将领,“此战斩级最多的,就是他带的新登营。步炮协同的战法,也属他的营用得最熟。”
“末将陆锋,参见孙大人!”陆锋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悍不畏死的锐气,年纪虽轻,眼神却格外沉稳。
孙传庭目光扫过二人,心中暗赞:不愧是曹安亲卫营打磨出的好手,一稳一锐,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料子。
“剿灭鳌拜之后,你不必急于回师。”曹安语气冷了几分,“率军南下,彻底荡平崂山匪窝。”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镇石营在铁槎山吃的亏,我没忘。更要紧的是,崂山距威海卫太近,匪患一日不除,军港和造船厂就一日不得安生。”
孙传庭再次抱拳,神色郑重:“末将谨记。”
“我就不随你去青州了。”曹安目光落向将台另一侧待训的万余青壮,“我留在潍县,着手组建骑兵。”
孙传庭微怔,不由出声:“曹帅要练骑兵?可骑兵成军非朝夕之功。”
“练的不是寻常突骑。”
曹安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超越时代的锋芒,“是乘骑机动、下马结阵,人手一支燧发枪的新式骑兵。既能长途奔袭咬住敌军,又能列阵硬抗骑冲。等你平了青州回来,我给你练出一支能追能打、来去如风的锐士。”
孙传庭虽不甚理解这“新式骑兵”究竟是何模样,但素来信服曹安的手段,当下也不再多问:“末将此行,必取鳌拜首级献于帅前!”
话音刚落——
远处官道骤然扬起一阵烟尘。
一匹战马疯了一般直冲将台而来,马身湿透,鬃毛沾满汗水与尘土。
曹安身边亲卫瞬间警觉,齐刷刷端起燧发枪,枪口齐齐对准来者。
那马冲到距将台百步开外,忽然一声哀鸣,四蹄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竟是活活跑脱了力,累死当场。
马上的传令兵被重重甩飞出去,在地上滚出数尺,军靴磨破,裤腿浸血。他却像全然不觉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拼命往将台冲,刚到台阶下就被亲卫横枪拦住。
“让他过来。”
曹安开口。
亲卫收枪退开。
那传令兵踉跄着扑到阶前,脸上满是血污尘土,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已经彻底喊哑,声音像破风箱般撕扯着:
“曹帅……属下是张忠将军帐下传令兵……昌乐……昌乐大败!!!”
“嗡——”
将台上瞬间一静。
曹安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连周遭的风都仿佛慢了下来。
他盯着阶下的传令兵,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哽咽着嘶吼:
“曹帅!昌乐大败!张猛统领不听将令,擅自率追风燧锐营出战,与鳌拜的八旗骑兵正面决战……一千弟兄……生还不足三百人。”
“什么?!”
“不可能!那可是追风燧锐营!”
“一千精锐只剩三百?这怎么可能!”
身后将领们瞬间哗然,有人失声惊呼,有人倒吸冷气,人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谁不知道追风燧锐营是曹安亲手攥出来的心头肉?是莱州建骑时的老底子,到后来百里挑一的青壮,经严苛训练,人人配骏马、持燧发枪,耗钱耗粮无数。
这把才刚磨亮的刀,居然在昌乐折了?
曹安脸上没有半分怒容,可眸子里的寒意,却让身侧的孙传庭都心头一凛。
“张猛呢?张忠呢?”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分情绪。
传令兵哽咽着回道:
“张忠将军带着五千主力赶到时,仗……已经打完了。张猛统领……他还活着,只是受了伤。鳌拜……鳌拜带着八旗骑兵,已经撤了!”
“混账!!!”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发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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