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崂山受诏(1 / 1)

崂山深处,云锁重峰。

连绵翠岭如刀削斧劈直插天际,山风卷着松涛滚过山谷,带起满耳呜咽。

最幽深处的一片平缓谷地中,一座大寨依山势而建,两丈高的青石寨墙顺着山形蜿蜒铺开,箭楼、垛口错落排布,岗哨上的喽啰挎刀而立,目光扫过林间每一片晃动的树影。

聚义大厅内,火把噼啪作响,松烟混着铁锈、酒气与潮湿的土腥气弥漫开来。

上首四张交椅分列左右,坐着山寨的四位主事人。

左侧首位是原靖海卫指挥使林茂才,面白微须,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指尖慢悠悠捻着下颌胡须,眼神半眯,透着官军出身的油滑与城府。

下首的原成山卫指挥使王必达则面色黧黑,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全程沉默寡言。

右侧首位坐着盐枭刘黑七,满脸横肉,腮边一道刀疤横贯下颌,袒着半边胸口,黑毛丛生的胸脯上挂着枚磨得发亮的玄铁护身符,正端着粗瓷海碗往嘴里灌酒,酒液顺着胡须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下首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腰悬一柄雁翎刀,正是东江镇旧游击韩镇川——当年皮岛陷落,他带着一千五百老兵辗转过海,落足崂山,是这群人里最懂战阵、也最能打的。

“带进来!”

厅外一声暴喝炸响。

十几名挎刀喽啰推搡着三条汉子踉跄着走进厅来。

三人一身粗布短打,活脱脱寻常百姓模样,双眼被黑布层层蒙死,发梢、肩头上沾满草屑与黄泥,显是在山里被撵了一路。

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后喽啰便齐齐抬脚踹在膝弯,几声闷响过后,三人腿骨一软,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刘黑七“哐当”把酒碗砸在案上,震得酒液四溅,粗着嗓门说道:“说!是不是曹安那狗官派来踩点的细作?敢闯爷爷的崂山地界,活腻歪了!”

三人抿紧嘴唇,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半个字都不肯吐。

林茂才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搜身。

两名喽啰上前,摸遍三人全身,不多时便捧着几样东西呈到案前。

三面鎏金锦衣卫腰牌,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旁侧躺着一卷明黄卷轴,边角绣着暗金龙纹,赫然是圣旨。

“嗯?!”

林茂才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尖的胡须都忘了捻。

王必达豁然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卷明黄卷轴上,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

刘黑七愣了愣,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这……这啥玩意儿?黄不拉几的,擦屁股都嫌硬……”

“住口!”

韩镇川一声低喝,猛地起身大步跨到案前,盯着腰牌与圣旨瞳孔骤缩,声音都发紧,

“是宫里来的人!是锦衣卫!”

大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火把跳动的光影在四人脸上晃过,惊疑、错愕、难以置信轮番浮现。

他们被曹安逼得走投无路才占山为王,怎么会有锦衣卫找上门?还带着圣旨?

“快!松绑,摘了蒙眼布!”林茂才连忙吩咐,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促。

黑布扯下,为首的锦衣卫千户面色苍白,鬓角还带着擦伤,却依旧挺着脊梁,冷冷扫过四人,厉声道:“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接?”

四人对视一眼,心中虽疑云重重,但刻在骨子里的尊卑名分却不敢怠慢。当即整了整衣衫,齐齐跪倒在地:“臣(草民)接旨。”

锦衣卫千户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开篇皆是安抚、褒奖的官样文章,四人听得心不在焉,可越往后听,四人的眼睛越亮——

“……靖海卫指挥使林茂才、成山卫指挥使王必达、海疆义民刘黑七、东江旧将韩镇川,素怀忠义,固守海疆,拒附曹逆……俱授署总兵官衔,各领本部兵马,相机进剿,会剿逆贼曹安……”

“总兵官?!”

刘黑七第一个绷不住,猛地抬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老子一个贩私盐的,也能当大明朝的总兵?”

“放肆!”

林茂才低喝一声,却压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喜色。

他一个落草的卫所指挥使,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躲在山里当匪首,没想到朝廷不仅不追究罪责,反倒直接授了总兵衔——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将,何止是洗白身份,简直是一步登天。

王必达紧绷的黑脸也松了几分,眼底闪过压抑不住的激动。

韩镇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在东江镇熬了半辈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也不过混了个游击将军,没想到落草数年,反倒得了总兵官的实缺。

圣旨宣读完毕,四人磕头谢恩,起身时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林茂才亲自上前给锦衣卫千户看座,赔着笑道:“上差一路翻山越岭辛苦,快快请坐。朝廷有命,我等自当肝脑涂地效死力。只是那曹贼兵强马壮,又有火枪火炮之利,我等……”

“林总兵放心。”

锦衣卫千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天子使者的倨傲,“陛下深知曹逆凶悍,早已做了安排。几位总兵此番可借崂山天险,在周边招募士卒、筹措粮饷,朝廷一概应允,不加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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