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醉春楼藏奸(1 / 1)

登州城外大营连绵,篝火沿营房次第燃起,把夜空烘得泛着暗红。

这里是曹安的龙兴之地,他正是从此处起兵奇袭,拿下登州城,步步蚕食鲸吞,才有了如今掌控登莱两府的基业。

如今大营主将王二柱,说是登州地界权势最盛的人也不为过:手握五千精锐镇守此地,城内文武官员见了他,无不躬身避让。

潍县大捷的捷报正午便送进营中,满营将士杀猪宰羊,欢呼声掀得帐顶发颤。

王二柱却松了甲带,箕踞在案前,一碗接一碗地灌着烈酒。

都是从济南城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论资历他投效得比张忠还早。当年他提着燧发枪冲锋陷阵时,张忠还带着火枪二队看管流民。

可如今人家是独当一面的大将,麾下兵马过万,打了震动山东的大胜仗,眼看就要开府建牙;他却守着五千人马窝在登州,活像个被遗忘的看门人。

“他娘的……”

王二柱闷哼一声,烈酒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失落与不甘。

他越想越觉得,曹安是越来越冷落自己这个老弟兄了。

酒意越沉,心思越偏。也不知第几碗酒落肚,脑子里毫无预兆撞进一道倩影——沈婉清。

那是他抄没盐商王家时,亲手从内院带出来的妇人。

他至今记得那场景:她与王家女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华贵锦袍被扯得微乱,眉眼发颤,眼里噙着泪,偏生容貌艳得惊人。既有年轻妇人的精致皮相,又有熟女独有的温婉风韵,胸前饱满将锦袍撑出起伏的弧度,行走时腰臀轻晃,前凸后翘的线条勾得人眼热心跳。

他当时看得心口发烫,攥着枪柄的手都冒了汗。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人送到了曹安屋中——那时他认定,要奔远大前程,就得舍得最稀罕的宝贝。

可如今前程是有了,夜深人静酒意上头时,那张艳丽的脸偏生总往心里钻。忘不了她低头道谢时纤细的颈线,忘不了她屈膝行礼时腰弯出的软弧,想得越久,浑身燥热越重,像有团火从小腹窜起来,烧得他喉结滚了又滚。

可惜,沈婉清早就是曹安的女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分毫。

“将军!”

房门被推开,两股酒气混着夜风卷进来。前头是千总赵铁栓,一脸络腮胡;后头跟着百总陈狗剩,眯着双小眼,性子最是活泛。两人都是王二柱火枪一队带出来的老卒,是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赵铁栓瞅见案上东倒西歪的酒坛,咧嘴就嚷:“将军!外头弟兄们都喝嗨了,正说找你敬酒,你怎么一个人在帐里喝闷酒?”

陈狗剩眼尖,一眼瞥见王二柱脸色阴沉,眼底压着烦躁。

他凑上前两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将军是不是嫌营里糙汉扎堆没滋味?正好有个好去处——城里醉春楼新来了几个江南清倌人,模样身段个个拔尖,弹得一手好琵琶。咱们趁夜溜进去乐呵乐呵,喝几杯花酒解解乏!”

王二柱抬眼瞥他一下,捏着酒碗嗤了声,酒气顺着话音喷出来:“扯淡。都什么时辰了?城门早关了。”

“嗨,这叫什么事!”

陈狗剩一拍大腿,胸有成竹的说道,“城门关了那是给老百姓关的!守城门的都是咱们营里的弟兄,哪个不是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将军亲自去,他们还敢拦着?别说开一扇城门,就是将军要在城楼上摆酒过夜,他们也得乖乖腾地方!”

陈狗剩这话正撞在王二柱心口上。

王二柱本就被沈婉清的影子勾得浑身燥热,满肚子邪火没处发泄,此刻被一撺掇,酒意登时往上涌。

他“啪”地把酒碗往案上一墩,霍然起身:“行!备马!就咱们三个,进城!”

“好嘞!”

赵铁栓、陈狗剩相视一笑,连忙应声出去。

片刻功夫,三匹快马从大营侧门驰出,马蹄踏碎夜色,风驰电掣般直奔登州城。到了城门下,厚重的城门紧闭,只有值守士卒的身影来回晃动。

“开门!”

陈狗剩勒住马,扯着嗓子就喊,“王将军在此!速速开门放行!”

城头值守的队正听见喊声,连忙探出头往下一瞅——不是王二柱是谁!

队正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半句废话不敢有,连滚带爬冲下城楼,扯着嗓子喊:“快!搬拒马!开城门!王将军到了!”

城门轴“吱呀”作响,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开。

队正领着几个士卒躬身站在道旁,头都不敢抬:“末将参见将军!将军慢走!”

王二柱眼皮都没抬,根本懒得理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带着两人纵马冲入城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长街深处的夜色里。

登州城的夜,被醉春楼门前连片的红灯笼染得暧昧又糜烂。

楼下丝竹管弦混着猜拳调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卷过街巷,二楼最僻静的雅间却门窗紧闭,将所有喧嚣严严实实隔在外头。烛火在纱罩里跳着暖光,映着桌旁对坐的两人,桂花酒的甜香漫在空气里,气氛却半点不见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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