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张莲来了,曹安脚下不自觉快了几分,刚转过辕门,就见帅帐两侧的空地上,两列安字中军正缓步巡哨。
这是安字中军换装后他头一回亲眼见,目光扫过笔挺的队列:人人头顶四瓣压缝铁盔,身上是玄青色单层棉麻战袄,长及膝下两寸,窄袖收得干净利落,肘弯、肩背处都贴了厚布加固,最扎眼的是胸前那块白麻布缝就的“安”字补子,隔着几十步远,一眼就能辨出建制。
曹安心里暗赞了一声。
先前军务堆成山,收降卒、练士卒、守潍县,一桩接一桩,军服一直沿用明军旧制,他没顾上细想。
今日亲眼见了亲军新装的效果,一个念头忽然在心底扎了根——登州军要走自己的路,从军服到军制,都该跳出明军那套老架子。
更要紧的是心气,穿着独一份的军装,就知道自己是登州军,不是卫所里混饭吃的兵油子。这份归属感,比十两银子的军饷还能凝聚人心。
他正思忖着,巡哨的队官眼尖,一眼瞥见了他,当即抬手低喝:“立定!”
两列士卒齐刷刷收步转身,等看清来人是曹安,“噗通”声接连响起,全数单膝跪地,右拳稳稳抵在心口,声量齐整:
“参见曹帅!”
头盔下的脸晒得黝黑,眼里的敬服却藏都藏不住。
曹安扫过一张张面孔,大半都眼熟。这些兵多是当初秦军的降卒,他在莱州城亲手带过一段日子。刚被俘时个个眼神涣散、惶惶不安,要么怕被坑杀,要么怕被发配去做苦役。谁能想到,非但没受苛待,反倒选进了亲军,拿足额军饷,穿崭新军装。
人心都是肉长的,跟着这样的主帅,有奔头,有活路,谁还惦记什么“降卒”的身份?此刻穿着新军装站在帅帐前,只觉得腰杆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硬。
曹安抬手虚扶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体恤:“都起来吧,暑天巡哨,辛苦了。”
“谢曹帅!”
士卒们齐齐起身,重新归列站好,胸膛都不自觉又挺了挺,胸前的“安”字补子在阳光下晃得格外亮。
曹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张莲快步走出帐门,身后跟着大丫、二丫。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素面杭绸襦裙,软滑的绸料顺着肩线垂落,半朵绣花都没有,反倒衬得乌发如墨、肌肤莹润。
发髻梳得齐整服帖,只斜斜簪了支素银莲花簪。脸上半点脂粉也无,只颊边带着天然的浅绯,眼波一转,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柔媚熟韵。不张扬,不刻意,可那股温婉丰润的妇人风情,就从垂落的袖摆、轻缓的步履里漫出来,比浓妆艳抹更勾人。
一眼看见曹安,她呼吸都微微一滞。
四下都是巡哨的士卒,营中重地,容不得半分儿女情态。
她是曹安的女人,更是登州军帅的夫人,断不能在这里失了分寸,落人口实。
张莲压下心头翻涌的想念,敛衽上前几步,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妾身见过夫君。”
大丫二丫也跟着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主人。”
曹安上前半步,虚虚扶了下张莲的胳膊,触手温软,还带着点薄汗。
他没做逾矩的举动,只低声道:“天这么热,怎么跑营里来了?营里糙得很,连个歇脚的清净地方都没有。”
“听闻夫君连日扎在营中练兵,不得归家,妾身心里念得紧,便过来了。”
曹安鼻尖萦绕着张莲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心头的火悄无声息窜了一下。
他六倍体质在身,精力本就远超常人,自上次和许婉仪一别,一门心思扑在军务上,久不近女色。平日里忙着筹粮练兵还不觉得,此刻对着眼前温婉丰润的张莲,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略一思忖,转头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送夫人回城里宅邸。再吩咐膳房,煮点绿豆汤分下去,今日巡哨、驯马的弟兄,每人一碗,解暑降温。”
“喏!”
亲卫抱拳应下,转身大步去安排。
张莲嘴角弯了弯,小男人那点心思她哪能看不出来。
她本就知道军营规矩重,能来见一面,就已经知足了,断不会留在这里给自家男人添麻烦。
刚说着,李四快步从辕门方向走了过来,看见张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属下李四,见过莲夫人。”
曹安扫了他一眼,心里有数——李四的性子,没事绝不会往帅帐跟前凑。
他侧首凑近,温热的气息擦过张莲耳尖,压着声线裹着淡笑:“营里事多走不开,就不送你了,晚间处理完军务我便回城。”
一句话说得张莲耳尖瞬间发烫,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曹安又对大丫二丫吩咐道:“你们跟着夫人一起回城里安顿,我回头就来。”
“一切听主人安排。”大丫二丫齐声应道。
张莲又敛衽福了一福,才转身往马车那边去。走了十来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曹安还站在帅帐前看着她,心头一暖,赶紧回过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