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和马三被带回关押处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那二十三个被宽恕的俘虏已经睡下了，大屋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刘彪被推进小黑屋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隔壁房间关着马三。

马三进屋之后，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摸到墙角，坐下来，背靠着墙。

呼吸很平稳，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亮得吓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吴磊就醒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两口馒头，就往审讯室走去。

路过码头的时候，他看到那二十三个俘虏已经开始集合了——大熊站在前面点名，分配今天的活计。有人扛着铁锹去菜地，有人提着水桶去码头，有人拿着斧头去劈柴。

一切井然有序。

吴磊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进了审讯室。

苏晚晴已经到了。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本子，手里握着笔。

“给你倒了一杯。”苏晚晴抬了抬下巴。

吴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耗子和闷雷，先审哪个？”苏晚晴问。

“耗子。”吴磊放下茶杯，“他胆子小，容易突破。”

耗子被带了进来。

他瘦瘦小小的，缩着肩膀，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老鼠。

他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不停地眨，嘴唇干燥起皮。

吴磊和苏晚晴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耗子身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不停地抠着椅子扶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耗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交代。”

吴磊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

“交代什么？”吴磊问。

耗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光头……光头在外面还有人。”

吴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什么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从外面来渔村找光头。他们谈事情的时候，不让任何人靠近。我有一次偷偷靠近想听，被马三发现了，马三把我揍了一顿，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马三知道那些人的来历？”

“他肯定知道。”

耗子补充说，“他是光头的贴身跟班，光头去见那些人的时候，都是马三陪着去的。”

吴磊沉默了几秒：“你还知道什么？”

耗子摇了摇头：“没了，真的没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光头不信任我，重要的事情从来不让我参与。”

吴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耗子的眼神虽然慌乱，但没有闪躲。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带下去。”吴磊说。

耗子被带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走路都在打晃。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耗子说的是实话。”

吴磊说，“他那个状态，编不出谎话。”

“那闷雷呢？还审吗？”

“审。”吴磊站起身，“耗子说的是马三知道那些人的来历。闷雷可能知道别的。”

闷雷被带了进来。

他和耗子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闷雷人如其名，沉默寡言，身材魁梧，往椅子上一坐，像一块石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不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吴磊。

吴磊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将近一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闷雷先开口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会说，不知道的你们问我也没用。”

吴磊靠在椅背上：“你跟了光头多久？”

“灾变后到现在！”

“之前是干什么的？”

“在临海市工地搬砖。”

“怎么跟了光头的？”

“逃亡路上遇到光头，他说跟着他们有饭吃，我就去了。”

吴磊点了点头：“你在渔村主要负责什么？”

“搬货，有时候跟着出去抢东西。”

“杀过人吗？”

闷雷沉默了两秒：“杀过。”

吴磊的眉毛微微一动：“几个？”

“一个。”

“一次是抢粮食的时候，有个男人不肯交粮拿锄头反抗，我失手打死了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你杀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闷雷想了想：“没想什么。那时候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苏晚晴没有再问了。

吴磊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光头在外面还有人吗？”

闷雷点了点头：“知道。”

“你知道多少？”

“不多。”闷雷说，“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找光头，不像是普通逃难的。”

“他们来干什么？”

“不清楚，但我有一次听到光头和马三吵架，光头说‘那边催得紧，再不交货就要出事了’。具体交什么货，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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