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济川没有沿着拖木痕直接走。
常顺先用左手解下腰刀,连鞘递给他。
“只看痕,不往深处追。”
梁济川接过腰刀,拔出那把已经崩口的刀,用刀背拨开木茬旁的枝叶。断枝落地时,切口大多朝着坡后,说明砍木的人站在硬坡这一侧削枝,再把木料拖向低处。
木茬旁没有血,也没有散落的绳头。
只有几处鞋印。
鞋印前掌宽,后跟浅。踩印的人没有挑着重物,走得也不急。拖木痕却一深一浅,最深的地方还压断了两簇硬草。
常顺蹲在另一处脚印旁。他不能用右手,只以左手拈起印边的一小块湿土。
“人走得不久。”常顺说道,“日头出来前,土边还没干。”
梁济川顺着拖痕望向坡后。
硬坡往下斜,十几步外便被一片杂木和矮草挡住。拖木痕绕过右侧土坎,消失在他们看不见的低处。
“痕里没有回拖。”梁济川说,“木头运下去了。人也可能还在下面,也可能从别处走了。”
这句话没有解决危险。
只能说明取木的人没有拖着木头沿原路回来。
朱由检躺在拖架上,离木茬还有一段距离。他看不见坡后的低处,只能看见梁济川和常顺蹲在痕迹两侧。
卢照山的拖架停在更后方,由丁三用膝盖压住木尾。秦大河和骑马人守在朱由检拖架两侧,谁也没有再碰那根开裂的后横撑。
唯一的水罐放在两副拖架之间。
沈满仓用双腿夹住罐身,水边女人坐在旁边,半截枪杆横在她左腿外侧。刚才正是这截枪杆托着罐底,把水罐滚过软土。过线以后,她已经将枪杆收回,现在仍用它撑着身体。
温迟留在硬坡边缘,盯着众人刚走过的软土。
水源那边没有人追来。
可太阳越升越高,软土上的湿痕也在慢慢变干。一旦有人走到那里,仍能看见两副拖架留下的重痕、杂乱脚印和几处混着血水的泥点。
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停。
朱由检看向常顺。
“拖木痕能不能绕开?”
常顺站起身,右腕仍贴在腹前。
“硬坡左边全是碎石。拖架过去,木杆会裂。右边能走,可会贴着拖木痕。”
梁济川接道:“可以贴外沿走,不踩进主痕。先探到土坎后面,看看木头送去了哪里。”
“走多远?”
“能看清低处便回。”
朱由检点头。
“你和常顺去。其余人不动。”
梁济川没有立刻走。他先回到朱由检拖架后端,蹲下检查裂开的横撑。
裂缝已经从木头下沿爬到中间。绑在横撑上的旧军褂布条被木刺割开一半。再拖一段碎石路,横撑很可能从裂口处完全折断。
“得先加固。”梁济川说。
他们没有完整绳索,也没有多余衣物。
梁济川走回木茬旁,从砍木者留下的削枝中选出一根小臂长的硬枝。硬枝一端已经被削平,另一端仍带着分叉。他用常顺借出的腰刀砍掉分叉,又把硬枝贴在裂横撑外侧。
这根硬枝只能夹住裂口,不能替代横撑。
“还缺绑的东西。”丁三道。
梁济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半边袖子的旧军褂。他已经撕掉腰带和两只袖口,再撕下去,衣襟便会散开。
水边女人抬起左手,摸到包头灰布后侧。
“最外面还有一条。”
她撕下的灰布很窄,边缘全是泥,长度也只够绕几圈。梁济川接过来,没有全部用在同一处。他先绕紧裂口最深的位置,再把腰刀插回鞘中,用刀鞘横压在硬枝外侧,将灰布一点点绞紧。
常顺看见刀鞘压在横撑上,眉头皱了一下。
“刀还要用。”
“勒紧便还你。”
梁济川转动刀鞘。灰布逐渐吃紧,陷入木缝,硬枝也贴住了横撑。
等布条吃住力,梁济川才抽出刀鞘。他用剩下的一小截旧军褂布条压住绞结,免得灰布自己松开。
修好的横撑仍有裂口。
它只能继续低速拖行,遇到尖石便要绕开。若再次抬架,夹在外侧的硬枝很可能弹脱,横撑会当场折断。
“能走多久?”朱由检问。
“走平地,能撑一段。”梁济川道,“下陡坡,撑不了。”
“先看坡后。”
梁济川把腰刀还给常顺。
刀口那处缺损仍在,刚才削硬枝时又卷起一小片薄刃。常顺拔出刀看了一眼,没有当场计较,只把刀重新收入鞘中。
两人沿拖木痕外侧下坡。
梁济川走在前面,避开痕迹中央。常顺落后两步,用左脚把梁济川偶尔踩翻的浅土重新压回去。两人都没有带水。
硬坡下方比上面更窄。
右侧土坎遮住了视线,左侧则长着稀疏杂木。拖木的人将几根细木并在一起拖行,地上留下的宽痕不大,却很连续。
到了土坎转角,梁济川停下。
他先贴着坎壁探头,看了一眼低处。
常顺没有跟上去,只站在转角后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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