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换人换辙(1 / 1)

崇祯十七年十月中旬,朱由检,三十三岁

“这笔账,我接。”

朱由检说完,谢归舟手里的短杆便停在了蒙灰车轮旁。

“先别应得太快。”谢归舟转过身,“车从东面三岔口来。若带错了记号,我不会开门。若车后有人跟着,我会让它原路退回去。车上的人是死是活,也不能拿我这一棚人去填。”

“先验车,再验人。”朱由检道,“记号不对,不进院。有人跟着,不开棚门。”

谢归舟盯着他看了片刻。

“若车上的人已经撑不住呢?”

“在院外救人,和放车入院,是两回事。”

这句话让谢归舟的短杆垂了下去。

当夜,废磨房里的人重新换了位置。

朱由检仍在木棚左侧,后腰靠着改过的短架。卢照山躺在更里面的干草上,由丁三守着。水边女人管水和干净旧布,梁济川留在朱由检身边,防着短架再次松脱。

院外分成三层。

温迟往东面三岔口方向走出一小段,只负责看路,不追车,也不靠近问车的人。常顺守在温迟与废磨房之间,若温迟退回来,常顺便敲两下刀鞘。秦大河守北边出口,防着有人从灰窑旧路绕进来。

磨房后檐下,骑马人看着驴和窄板车。沈满仓抱着断棍守在院门内,等车进来后负责拨乱人脚留下的痕迹。

冯知数被谢归舟留在门边。

“你会看粮账,不一定会看车。”谢归舟道。

冯知数捏着短竹管,望了一眼蒙灰车。

“车上多一个人,轮印就深一层。路是干是湿,车轮不会替人撒谎。”

“那你今晚看轮印。”

谢归舟说完,亲手掀开蒙灰车尾部的一角。

灰布下面没有粮袋,也没有药材。

车板上铺着两层旧草席。草席下面压着一块窄木板,板边留着两道可以抓手的浅槽。人若侧身躺进去,再把草席和几只空筐压回去,从车外只能看见一车轻货。

谢归舟只掀开这一角,便重新盖住灰布。

“看到多少,就记多少。”他说,“别往里摸。”

夜色压过磨房残墙时,东面先传来两下刀鞘轻响。

常顺的信号。

谢归舟走到院门内,瘦脚夫贴着土墙出去。过了片刻,温迟也退回来了,呼吸有些急。

“车到了。”温迟压低声音,“没有点灯。前头一头骡,车上一个赶车的。后面没人跟到岔口里,但东口还亮着一点火。”

谢归舟问:“车轮怎么响?”

“左轮每转一圈,响一下。”

谢归舟脸色没有松开。

约定中的车,左轮本该每转一圈响两下。少了一响,说明路上动过轮子,也可能有人检查过车轴。

“不开门。”谢归舟道。

院外很快传来骡子喷鼻的声音。赶车人没有敲门,只把车停在院墙外。车轮碾过碎石,最后卡在一道浅沟里。

瘦脚夫从门缝里接进一截木条。

木条正面刻着两道浅槽,背面却多了一道新划痕。

谢归舟看见那道划痕,手指顿了一下。

“东口有人碰过车。”冯知数低声道。

“不是碰过。”谢归舟把木条翻过来,“是拦下来查过。”

院外的赶车人终于开口:“他们摸了左轮,抽走一根松木钉。我拿旧钉补回去,轮子才少响一下。车里的人没露面。”

谢归舟没有马上回应。

这辆车已经被查过。若此刻放进废磨房,东口那两名短褐男子只要顺着车辙查来,就可能找到这处临时转运点。

可车上两个人若原路退回去,还要再过一次东口。

“让车往北走。”谢归舟隔门道,“不进院。”

赶车人沉默片刻。

“里面有一个昏过去了。再往北颠,他未必能活着到下处。”

谢归舟握紧短杆。

朱由检从棚里听见这句话,抬手叫梁济川把短架往门边挪。梁济川不能用手抓,只能用前臂托着横撑,一寸寸将短架推到棚门内侧。

朱由检仍看不见车里的人,却能听见车板下压着一阵断续的喘气声。每次吸气都短,吐气却拖得很长。那人尚未断气,但胸腹已经受了伤。

“先把人抬到门外。”朱由检道,“不放车进来。”

谢归舟转头:“抬人会留下脚印。”

“车辙已经留下了。人死在东口附近,查车的人反而会知道这条路藏着东西。”

谢归舟的目光在朱由检脸上停了一息。

院门只开了能过人的一条缝。

瘦脚夫和赶车人先抬下一个昏迷男子。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穿着旧棉袄,胸前没有刀口,后背却有大片暗色泥印,像是从车上摔下去后又被人拖过。他双腕都有新鲜绳痕,右手虎口留着一层厚茧。

第二个人是个身形瘦小的青年。他能自己下车,右脚却落不了地,只能扶着车辕挪到墙边。青年的外衣太宽,袖口磨破,露出的手腕同样带着绳痕。

两个人都不是普通搭车客。

朱由检看见他们腕上的勒痕,又看了一眼昏迷男子的胸口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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