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咒(4)(1 / 1)

凶咒 天心阁的回声 1776 字 22天前

“小周,叫人,我们去南山。”

车开出磁器口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重庆的天黑得早,尤其是冬天,下午五点钟就跟晚上七八点似的。我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绕,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五年来的所有片段。

老刘在江边看到的洗衣人。十八梯里啃自己手的老太太。老钱说的“寄死窑”。南山洞里那具穿着蓝布衫的尸骨。老钱笔记上的那句话——“咒尸复原,需七身七骨。”秦研究员说,七身七骨归位之后,它就会真正活过来。

如果那只手真的在拼接一具完整的身体,那么它用别人的肢体在拼什么?是给自己重新拼一具身体,还是在拼别的什么东西?

我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嘶吼,往南山的深处钻去。

到了地方,天已经全黑了。整个南山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能见度不到五米。我停下车,和小周一人一把手电筒,往那片荒地的方向走。树影在雾里摇晃着,像无数个人在走来走去。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道观的废墟还在那里,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我们绕过废墟,来到五年前挖出青石板的地方。那块石板还在,上面压满了枯枝败叶。我把它掀开,手电往洞里一照——

空的。什么都没有。那具尸骨不见了。

“钱队……”小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你往后看。”

我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身后的树林,光束穿透雾气,照出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树林里的每一棵树上,都挂着一样东西。一条胳膊,挂在松树上。一条腿,悬在槐树枝头。一块躯干,横在两棵竹子之间,像晾衣服一样挂着。所有的断口都平滑如镜,没有一滴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是屠宰场,又像是某种祭祀。

我数了数。六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挂在六棵树上。加上我们之前在井里捞出来的那只左脚,刚好是七件。七身七骨。

“谁在那儿?”

手电筒的光柱扫到最深处的一棵黄葛树。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蓝布衫,背对着我们,右手的袖管是空的,在风里飘飘荡荡。他的脚下,散落着各种尺寸的肢体——粗壮的、纤细的、苍老的、年轻的——像一堆待组装的零件。

我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枪。虽然我完全不确定子弹对这东西有没有用。

“别动。”我说。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点虚弱。

那个人停下了动作。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五官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骇人的特征,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心底发凉。真正让我握不住枪的是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凶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它只是在看,空洞地看,像是一个盲人在辨认声音的方向。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空荡荡的袖管晃了晃,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我一下子明白了。

五年前,我们在南山洞里挖出那具尸骨的时候,它的右手是缺失的。后来那只手自己找了回来。但现在,它的右臂又空了。因为他把那只手拿了出来,用来指引我们找到这里。

它把自己拆开,又把别人拆开。所有的肢体,所有的手段,都指向同一个目的——

他在拼什么东西。

“你要什么?”我问他。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我的问题。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条手臂,又捡起一条腿,把它们摆在地上。那些肢体在他的手里像是积木,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两只手,两只脚,两条腿,一截躯干。但拼到中间的时候,少了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张僵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表情,像是求救。

就在这时,山风骤起,吹散了林间的雾气。月光穿过树梢,洒在他拼出的那具尸体上。我这才看清,那些肢体的断口处,并不是平滑的——而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细小的齿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咀嚼过。

月光照在那具拼凑的尸体上,我握枪的手在发抖。

那些肢体——手臂、大腿、脚踝——每一件的断口处都不是平滑的。我先前在昏暗的雾气里没看清,现在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那些断口上密密麻麻的齿痕清晰得刺眼。像是被什么小型动物的牙齿,一口一口啃下来的。

不是利器。不是撕扯。是咬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五年前法医的报告突然跳了出来——残臂断面有撕扯痕迹,但皮肤完整,没有凶器伤痕。当年我们以为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撕开的,法医说物理上不可能。现在我明白了。

确实不是撕的。是啃的。

“钱队,他在拼什么?”小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像被人掐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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