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咒(1)(1 / 1)

凶咒 天心阁的回声 1794 字 22天前

1993年,山城的雾,似乎比往年都要浓些。

那一年我还年轻,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嘉陵江边一个派出所。我的师父老钱,是个抽叶子烟的老刑侦,办过的离奇案子能装满几抽屉。我刚报到那天,他就用烟杆敲着桌子说:“小陈,你记住,在山城,有些案子是不能用常理去想的。”

我当时没太在意,直到那年深秋,一起报案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报案的是个棒棒,姓刘,四十来岁,常年混迹在朝天门码头。深秋的早晨,天刚蒙蒙亮,老刘挑着扁担沿嘉陵江边走,想赶早市的第一拨活儿。江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雾,远处的船笛声断断续续,像什么人在雾里哭。

他走到千厮门附近时,看见江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老式蓝布衫,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洗什么。老刘以为是早起的洗衣妇,也没多想,走近了才觉得不对——那人洗衣服的动作很怪,手在水里搅动着,溅起的水花却带着暗红色。

“大姐,这么早就来洗衣裳啊?”老刘招呼了一声。

那人停下了动作。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过了几秒钟,缓缓转过头来。

老刘后来跟我们说,那一刻他差点连扁担都扔了。转过来的那张脸上,五官的位置都是对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心里发毛。那人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两颗玻璃珠子,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

最让老刘惊恐的是那人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一只惨白的手臂,从手肘处断开,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砍剁过。而那人的手正死死掐着小臂,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老刘当场吓得瘫坐在地上,扁担“咣当”一声掉在石阶上。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那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那只残臂,断面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人的手。”老刘在派出所里,手还在抖,“那手白得吓人,指甲都是黑的,像在泥里刨过一样……”

接到报案后,我和老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江边的雾气比清晨稍散了些,但也只能看出去十几米。残臂就搁在石阶上,小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指着什么。

“师父,你看这手臂。”我蹲下来仔细观察,“肌肉组织还很新鲜,分离时间应该不超过十二小时,但断面的肌腱和血管有被撕扯的痕迹,不像是利器切割的。”

老钱蹲下来,眉头拧成一团。他掏出烟斗点上,猛吸了一口,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小陈,你注意看这手臂的姿势。”

我重新审视那只手臂,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只手臂的小指是弯着的,其余四指却伸得笔直,整体形态不像自然垂落,更像是……还在努力想要握住什么东西。这完全不符合人体断离后的肌肉松弛规律。

“师父,这不对劲。”我感觉一股凉气从脊背爬上来,“就算是被活生生砍下来的,肌肉痉挛也不可能保持这么久……”

老钱摆摆手,没让我继续说下去。他拿出老式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然后把残臂装进证物袋。收工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小陈,你听说过‘寄死窑’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窑?”

“没啥,回去了。”老钱摆摆手,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排查了辖区所有的失踪人口,都没有对上这只手臂。法医给出的鉴定报告也很奇怪:残臂上没有发现任何凶器造成的伤痕。皮肤完整,皮下组织完好,唯一的损伤就是断裂处的撕扯——就好像这只手臂是被硬生生从身体上撕下来的。

“这不科学。”年轻法医推了推眼镜,“成年人的上肢骨骼和肩胛骨、锁骨形成一套完整的联动结构,想用撕扯的方式分离手臂,需要持续施加超过两千公斤的拉力,这还不算肌肉和皮肤的韧性……”

“你的意思是?”老钱打断了他。

法医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钱队,我们反复比对了断裂面的组织形态,这痕迹不像是刀具砍的,也不像是电锯割的……如果要我给出专业判断,这是用手硬生生撕开的。当然,物理上这完全不可能。”

残臂撕离案像一块石头压在我们派出所每个人心上。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时,新的报案又来了。

这次是在十八梯。

十八梯是老重庆最复杂的棚户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巷道窄得两个人错身都困难。一个收废品的老太太,大清早在巷道里捡纸壳,拐进一条死胡同时,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墙蹲着,肩膀抖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啃什么东西。老太太以为是哪个饿慌了的流浪汉,正要离开,那人回过头来。

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已经躺在巷口的石板上,旁边围了一圈人。她挣扎着坐起来,指着巷子深处,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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