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七个台阶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宋夜掀开帐篷门帘，把一杯滚烫的薄荷茶塞进我手里。“穿好衣服，二十分钟后出发。今天满月，是最近两个月唯一符合条件的晚上。”

“等一下——”我从睡袋里挣扎出来，“你还没告诉我完整的计划。我们要进那座墓？我甚至没有看到发掘现场在哪里。”

“现场在KV62西侧两百三十米处，地表没有入口。入口在地下十二米，被一层人工浇筑的石灰岩封层覆盖着。我们已经用了三个月时间清理覆盖层，三天前刚刚打通到墓道入口。”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我，而是在整理一个战术背心一样的装备——上面挂满了各种口袋，装着照明棒、激光测距仪、气体检测器和对讲机。

“今晚我们要进入墓道。”

“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只有在满月之夜，月光会沿着墓道上方的通风竖井照进来，照亮第七个台阶。”她终于看了我一眼。“你父亲说，开门仪式必须在月光照到第七个台阶时进行。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你相信这些？”

“我相信你父亲。”宋夜把一件战术背心扔给我。“穿上。里面有铅衬层。”

“铅衬？为什么？”

“墓道里的辐射读数异常。不是常见的铀矿辐射，而是某种我们检测不出的频率。铅是唯一能衰减它的材料。”

我接过战术背心，掂了掂重量。比普通的防弹背心重，铅衬层大概有三毫米厚。

“你父亲最后一次进去时，没有穿这个。”宋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说铅会影响他的‘感知’。他说有些东西需要暴露在辐射中才能看见。”

“他看见了什么？”

宋夜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了帐篷，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的形状不太对。

我盯着她的影子看了三秒钟，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影子投射的方向与阳光照射的方向不一致。阳光从东边来，影子应该向西。但宋夜的影子落在西北方向，偏移了大约四十五度。

像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光源在同时照亮她。

或者，像是她的身体里有某个东西在发光，从内部投射出了第二个影子。

我没有问。

白天在营地里度过。穆罕默德·阿里带我参观了他们已经清理出来的文物——主要是一些陶罐碎片和散落的护身符。陶罐的形制很奇特，不属于埃及已知的任何陶器类型。它们更接近于努比亚文化的风格，但胎土中掺杂着某种黑色矿物颗粒，在放大镜下呈现出六边形的晶体结构。

“这些不是本地的材料。”阿里指着那些黑色颗粒说。“我做了能谱分析，成分是……嗯，我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仪器的读数告诉我这是碳化硅，但碳化硅的晶体结构不应该是六边形的。六方晶系的碳化硅只在实验室的高温高压条件下才能合成。自然界中不存在。”

“也许这是某种陨石物质？”

“我开始也这么想。”阿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但陨石中的碳化硅通常呈片状或粒状，没有这种完美的六边形自形晶。这种东西……是被人制造出来的。”

“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人制造出了六方晶系的碳化硅？”

阿里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对此有一个理论。”

“什么理论？”

“他说，那不是制造出来的。是生长出来的。”

“生长？”

“像钟乳石一样，在特定的条件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长出来的。但碳化硅的生长需要极高的温度和压力，在地表的自然环境中不可能发生。除非——”

“除非什么？”

阿里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一个他宁愿自己不知道的事实。

“除非那个地方的地层深处，有某种持续产生高温高压的能源。已经持续了三千多年，从未停止。”

他带我到营地后面的一台地质探测仪前，调出了一张地下热成像图。图上显示，在KV62西侧两百三十米处，地下十五米至五十米的深度范围内，有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热源，中心温度高达八百摄氏度。

“这不可能。”我说。“石灰岩的导热性很差，如果地下十五米有八百度的热源，地表温度应该至少在六十度以上，但这一带的地表温度正常。”

“没错。”阿里放大热成像图的剖面。“所以这个热源不是普通的岩浆或地热。它产生的热量被某种东西隔绝了，只在那个特定的空间内部循环。能量不向外散逸，而是——”

他犹豫了一下。

“而是向内聚集。”

“向内？”

“热成像显示，热量是从外围向中心递减的。中心温度反而比外围低。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在吸收热量，而不是释放热量。它像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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