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陕西关中
地点: 渭北高原,一个叫“十里铺”的普通村庄
光绪二十六年,天下大乱。但对十里铺的人来说,最要命的不是洋人和拳匪,而是大旱。
故事从一场葬礼开始。村里的私塾先生陈望祖,在自家干涸的井底,发现了一块刻满符文的青石碑。碑文上说,井下压着一具“铜甲尸”,乃前朝一位含冤而死的将军,怨气不散。这块碑,就是镇尸碑。可惜,为了活命,村民们还是砸开了石碑,想在下面挖出水来。井底,只有一具穿着残破铠甲的干尸,胸口插着一把刻满北斗七星的桃木剑。这具尸体,后来被老秀才的父亲,当时村里唯一懂点风水的陈老爷,用铁链捆了,沉入了渭河的淤泥里。
这事过去没多久,老秀才也因饥荒和时疫死了,死前嘴里念叨着一句古怪的话:“碑倒了,他会回来的。”
二十年后,民国九年。陈老爷的儿子陈望祖,已经成了村里新的“先生”。他上过新式学堂,不信鬼神,却因为父亲留下的阴影,性格有些孤僻。
这一年,大雨滂沱,一连下了半个月。暴涨的渭河水,冲垮了一段老堤,也把河底沉睡了二十年的那具铜甲尸,冲上了岸。
尸体被发现时,胸口插着的桃木剑已经朽烂。当天夜里,村里的鸡犬突然死寂,之后便开始有人失踪。第一个遇害的,是村头的刘老汉,被发现死在自家院子里,浑身僵硬如铁,脖子上有几个乌黑的手指印,脸上血肉模糊,仿佛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但身体里的血液却一滴不剩。
陈望祖起初以为是瘟疫或野兽作祟。他组织村民夜晚巡逻,加固门窗,甚至从县城请来了医生。但毫无用处。失踪和死亡仍在继续,而且开始出现被咬伤后“尸变”的村民。他们皮肤青灰,关节僵硬,见人就咬。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说这是闹“黑僵”,也有人说是二十年前那具尸体回来报仇了。
陈望祖不得不重新审视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本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子不语》,和几张画着奇怪符文与手势的黄纸。书页间,父亲用毛笔写满了恐惧而决绝的字句:“僵分八种,紫僵、白僵、绿僵、毛僵……此物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唯有火、光、雷、墨斗、糯米、桃木可制。”
他被迫成为了“捉僵人”。
他尝试用父亲留下的方法,用糯米拔除尸毒,用墨斗线弹成网格困住僵尸,用枣核七枚钉入僵尸脊背。每一次对抗都惊心动魄,充满了未知和牺牲。他发现,被铜甲尸咬过的人,会变成普通的行尸,但铜甲尸本身,却在变得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在月圆之夜,吞吐月华,体表长出红毛,隐隐有向更可怕的“飞僵”进化的迹象。
在县保安团的一次围剿中,火器虽然能暂时击退僵尸,却无法彻底消灭。最终,陈望祖设下一个陷阱,在村里的戏台上,用浸透黑狗血和朱砂的巨网,将铜甲尸困住,然后泼上桐油,在正午的烈日下,用大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陈望祖却在清理戏台灰烬时,发现了一块烧不化的金色胸甲残片。
残片上铭刻的符文,他认得——那不是镇压恶灵的,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来自西域的“镇魂咒”。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残片的内侧,刻着一行清晰的小篆——那是他父亲的名字,以及一个属于前朝的、陌生的官爵封号。
原来,二十年前从井里挖出的,根本不是前朝的将军。
这具铜甲尸,是在镇压他那位好心办了坏事、妄图以人躯承载千年怨气而尸变的父亲。
如今,镇物已毁,被镇压了二十年的那具尸体,已经回来了。它就埋在,十里铺所有村民的祖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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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光绪二十六年
光绪二十六年,岁在庚子。
关中大地像是被搁在鏊子上烙着,从开春到入夏,一滴雨都没下过。麦子还没抽穗就枯在地里,用手一捻就成了碎末,风一吹漫天都是灰黄灰黄的土雾。渭河瘦成了一条细带子,河滩上裂开的泥缝能塞进拳头。
十里铺的老人们都说,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年景。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整日里聚着一堆人,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靠着、歪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土塬。那土塬黄得发白,白得晃眼,像是死人的脸皮。偶尔有人嘀咕一句“该下雨了”,旁边的人连应都懒得应一声。
不下雨,说啥都是闲的。
到了五月里,井水也开始泛碱了。打上来的水苦涩难咽,煮出来的粥带着一股子怪味,喝下去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唤。老人和娃们先扛不住,先是拉稀,接着就发烧说胡话,没几天人就没了。起初村里还办丧事,吹吹打打送一程,到后来死的人多了,棺材都不够用,只能用席子卷了,悄悄埋到村西的乱葬岗去。
陈老爷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咳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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