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殃(9)(1 / 1)

凶咒 天心阁的回声 1780 字 21天前

李秋池清点了所有人。周先生、孙瘸子、赵栓柱,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陈望祖站在最前面,下巴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又换了一次,新换上的糯米糊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了浅褐色。

“快走。”周先生看着那布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毒走得比我想的快。”

他们出发的时候,陈望祖注意到胡半仙也跟来了,拄着那根黑拐杖,走得比谁都快。他的布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陶罐,用油纸封着口,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黑狗血,”胡半仙见陈望祖在看他的布袋,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掺了朱砂和雄黄。二十年前我就该带这东西来的。”

一行人趟进了芦苇荡。白天的芦苇荡比夜晚好不了多少——芦苇长得遮天蔽日,阳光被层层叠叠的芦苇叶筛成了细碎的光斑,地面上永远是湿漉漉的泥泞,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闷热潮湿,像是一间常年不开窗的房间。

李秋池走在最前面,桃木剑握在手里,剑尖指着前方。胡半仙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往两边的芦苇上洒一点什么东西。陈望祖问他洒的是什么,他说是朱砂粉,用来断后的。

“万一它在后面跟上来,朱砂能挡它一阵。”

“朱砂能挡它?”

“挡不住,但能让它不舒服。”胡半仙又洒了一把,“就像是人踩在烙铁上,虽然不至于踩一下就死,但也不会想踩第二下。”

越往里走,芦苇越密。有些地方芦苇杆子挤得连人都侧身才能过,锋利的苇叶划在脸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血痕。陈望祖的脸上被划了好几道,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擦——他下巴上的糯米糊已经完全变黑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东西正从伤口往脖子蔓延。

他加快了脚步。

上次他们找到的那个凹坑还在。陈望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圈被压倒的芦苇还在,只是芦苇杆上沾着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凹坑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坑更深了,边缘更光滑了,坑底有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沉积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坑是空的。

“不对。”李秋池蹲在坑边,用手指摸了摸坑底的黏液,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昨天晚上留下的。它不在这里。”

“找。”陈望祖的声音有点发紧,“它白天不能动,肯定在附近。”

他们在芦苇荡里散开了。陈望祖沿着凹坑往东走,那边的芦苇格外密集,苇叶几乎把天都遮住了。他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芦苇,脚下的泥越来越软,越来越深,有一脚踩下去几乎没过脚踝。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旧木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干燥的、古老的、让人想到墓穴的味道。

他在河滩上闻过这个味道。那东西捏着他下巴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在这里!”他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跑了过来。陈望祖指着前面一片格外密集的芦苇,那片芦苇被什么东西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凹陷,像是一头大动物在这里卧过。凹陷的中心是一堆黑褐色的东西,乍一看像是一堆烂泥,再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层蜕下来的皮——人形的、完整的、从头到脚的一整层。

那层皮瘪瘪地摊在地上,上面还残留着铠甲的锈迹和铁链的勒痕。皮的颜色是暗褐色的,像一块放了几十年的老腊肉,边缘已经干得卷了起来。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的位置——那张干瘪的皮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洞,嘴巴的位置是一个张开的窟窿,窟窿的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它蜕了第二层。”李秋池蹲下去,用剑尖挑起那层皮。皮已经干了,被剑尖一碰就发出脆脆的响声,像是干透的羊皮纸。“这是昨晚蜕的。蜕完之后它又出去了一趟,吃了那两个人,然后就躲起来了。”

“躲到哪里去了?”赵栓柱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握着一把砍柴的斧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芦苇荡里只有风吹过苇叶的哗哗声,和远处渭河水的流淌声。阳光透过苇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一处不在晃动,让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移动,但转过头去又什么都没有。

“它就在这里。”李秋池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慢慢直起身来,桃木剑在手里转了半圈,剑尖指向西南方向的芦苇深处。“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们。”

陈望祖顺着剑尖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芦苇格外高,足有一丈多,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堵绿色的墙。苇叶太密,阳光几乎照不进去,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感觉得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那片黑暗中射出来,冰冷、沉重、带着一种非人的饥饿感,压在人的皮肤上,让人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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