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二年腊月初三。
王士元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中的老槐树被积雪压弯了枝条,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仙霞岭三县的部署已经初步完成,但情报网络还不够密。慧明、慧能、慧净三人虽然能干,但毕竟只有三双手,三条腿,跑不过来。
“大师,”王士元转身对方以智道,“我想在三县各设一个固定的情报站,由专人负责。江山交给张万祺,广丰交给陈瑚,浦城交给查嗣韩。他们各带一批人,在当地收集情报,每十天向慧明的山中联络站汇报一次。慧明汇总之后,再传回无锡。”
方以智点了点头:“殿下这个想法好。不过,老僧建议,三县的情报站不要直接与慧明联络,中间再加一层。万一某一个情报站被官府破获,不会牵连到其他站,也不会牵连到慧明。”
王士元道:“大师的意思是,每个情报站都单线联系,互不知晓?”
方以智道:“正是。张万祺、陈瑚、查嗣韩三人之间,不直接联络。他们各自向慧明汇报,但汇报的时间和地点要错开,不能碰在一起。慧明收到三方的消息后,汇总整理,再通过另一个渠道传回无锡。这样,就算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全局。”
王士元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大师,这个中间人,你有人选吗?”
方以智道:“老僧有个徒弟,法号慧远,是老僧在青原山收的关门弟子。此人今年二十五岁,生得白净斯文,像个读书人,但心思缜密,办事牢靠。他一直隐在江西景德镇,以开瓷行为生,从未暴露过。老僧可以把他调来,专门负责三县情报的汇总和传递。”
王士元道:“好,就请大师安排。”
腊月初八,腊八节。
方仲文从外面带回了一份密报,是慧能从杭州传来的。王士元用“千字锁”解密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大师,杭州驻防营的满洲八旗兵正在向衢州方向调动。图尔炳阿派了三百旗兵,由一名佐领率领,说是去衢州换防,实际上是加强浙西的防务。”
方以智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沉吟道:“三百旗兵,人数不算多,但满洲八旗的战斗力远胜绿营。这些人到了衢州,对我们渗透江山、广丰是个威胁。”
王士元道:“衢州离江山只有一百多里,骑马一天就到。如果衢州的清军增援江山,我们拿下江山的难度就大多了。”
方以智道:“殿下,老僧以为,我们现在的策略不是‘拿下’,而是‘渗透’。先不要想着攻城,要在清军的眼皮底下,把我们的力量一点点渗进去。等到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王士元点了点头:“大师说得对。我们不能急。”
腊月初十,王士元召见了从江西赶来的慧远。
慧远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看上去像个精明的商人。他见了王士元,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慧远叩见殿下。”
王士元连忙扶起他,道:“慧远师父不必多礼。大师应该跟你说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慧远道:“师父已经吩咐过了。殿下放心,慧远一定尽心竭力。”
王士元将三县的情报网络布局详细地告诉了慧远,又给了他一份“千字锁”的密码本和一套身份验证的暗号。
“你的任务,是每周一次,到仙霞岭的山中联络站,从慧明那里取回三县的情报,整理汇总后,用‘千字锁’加密,通过方仲文传回无锡。记住,你只与慧明单线联系,不接触张万祺、陈瑚、查嗣韩中的任何一个人。你的身份是景德镇的瓷器商人,往返于江西和浙江之间做买卖。这个身份,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在仙霞岭一带行走。”
慧远一一记下,道:“殿下放心,慧远明白。”
腊月十五,慧远离开无锡,前往江西景德镇。他将以景德镇为基地,负责三县情报的汇总和传递。
腊月十八,王士元收到了查嗣韩从浦城传来的密报。
密报中说,浦城绿营兵的那个什长陈大彪,经过几个月的试探,已经确认可靠。陈大彪愿意在起兵时做内应,但他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要让他当把总。
王士元看了密报,笑了笑,对方以智道:“这个陈大彪,倒是个实在人。要官,说明他是真心想投靠。”
方以智道:“殿下打算怎么办?”
王士元道:“答应他。一个把总,不过是从七品的小官,给他就是。但有一条——他必须先把浦城清军的布防图弄到手,作为投名状。”
王士元当即给查嗣韩写了一封回信,用“千字锁”加密,让方仲文送出。
腊月二十,王士元收到了张万祺从江山传来的密报。
密报中说,毛汝麟已经联络了江山另外三个乡绅——一个叫郑国栋,一个叫徐士魁,一个叫王明德。三人都是前明遗民的后代,家中都有些田产,愿意出钱出粮支持。毛汝麟还打听到,江山知县叫周梦熊,是陕西人,捐班出身,贪财好色,不得民心。江山县的清军千总刘德胜,最近因为克扣军饷,与士兵闹了矛盾,军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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