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北上抚州(1 / 1)

九月的赣州,暑气未退,早晚已有了凉意。

武备学堂的结业典礼设在城南校场。一百二十名学员身着崭新的青色短褐,列成十二排,每排十人,站得整整齐齐。他们的年龄从十六岁到三十五岁不等——有从各营挑出来的悍勇老兵,有读书不成转而投军的落第秀才,有矿工里识得几个字的把头,也有松梓山上下来的年轻头目。

校场边立着十二根木桩,每根桩上悬着一块铁甲片。这是结业考核的最后一项——百米跑射。三个月前这些人在此开训时,能跑完全程的不到一半,能射中甲片的更是个位数。如今一百二十人全部过关,最好的成绩是六十七步外一箭贯穿铁甲。

朱慈炤站在点将台上,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一百二十人,是明军第一批正规化培养的基层军官。他心中清楚,这点人数对于一支四万人的军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一粒种子。只要种子撒下去,就会生根发芽。

他接过方以智递来的名册,展开。

名册上不止有姓名和年龄,还有每一名学员的评语——谁擅使刀、谁精于射、谁账目清楚可管辎重、谁识文断字可作书记。陈瑚花了整整三天写这些评语,字字落到实处。

朱慈炤念出的第一个名字是“赵石头”。

队列中走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黝黑的脸膛,左眉骨上一道寸长的疤。他是原江山营的老兵,赣州攻城战时第一个登上西津门城头的,腿上中了一箭,还没好利索就被选进了武备学堂。三个月里他学得最吃力——不识字,记阵型全靠死记硬背。但他学得最拼命,每天晚上别人睡了,他一个人蹲在营房外就着月光用树枝在地上画阵型图。

“赵石头,标营,任哨长,领哨中五十人。”

赵石头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激动。他入伍七年,从一个小兵熬到什长,如今终于成了哨长——手底下管五十人,正经的军官了。

第二个名字是“沈文秀”。

人群中走出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腰间佩着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腰刀。他是几次考秀才名落孙山,想着作为读书人走科举必须考上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科举之艰难,监国占据赣州一年多人物朱三太子有当年太祖蒙元机遇,如今能推翻满清一样的功绩,那么加入立下从龙之功将来不失为封公侯,于是在成为赣州卫在守城之战立下战功升为什长。大明武备学堂开始招收学员,因为是读书人被推荐入学成为第一期学员。

头一个月他被练得死去活来,手掌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吃饭时筷子都握不稳。但他咬牙挺过来了,三个月下来,不单弓马娴熟,还主动帮着教官教其他学员识字——这一百二十人里,至少有三十几个人的名字是他教会写的。

“沈文秀,江山营,任书记兼哨长,领哨中五十人。”

沈文秀跪地时动作有些生涩——到底是读书人,跪姿不如老兵利索。但他声音很稳:“末将领命。”

第三个名字是“刘铁柱”。

一个三十出头的黑壮汉子走出来,一脸络腮胡,双手布满老茧和烧伤疤痕。他是林时益从炮队里挑出来的——原本是个铸铁匠,跟着林时益铸了半年炮,因为识得火药配比、能计算弹道抛物线,被破格送入武备学堂。在一群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学员中间,他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课堂上跟方以智讨论勾股测算的人。

“刘铁柱,炮队,任哨长,管三号到六号炮位。”

刘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末将领命!”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这汉子笑起来像个孩子,跟他的手艺和年纪完全不搭。

接着他又念了一大串名字——有从忠义营挑来的猎户何五,箭术冠绝全营;有从辎重营来的账房先生孙有财,能把一万斤粮草精确到每一斤的去向;有从破虏营来的矿工子弟葛大壮,使一柄三十斤重的铁锤,攻城时砸开过三道城门。

每一个名字对应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背后都是这场战争中被锤炼出来的普通人。

分配结果如下:标营三十人,充实王永泰的骨干队伍;江山营二十五人,补充张万祺在赣州围城战中损失的基层军官;破虏营二十人;忠义营十五人;炮队十五人;辎重营十五人。一百二十人,各有其位。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有一人出列,单膝跪地,应一声“到”。

一百二十声“到”此起彼伏,在校场上空回荡。

黑白熊手下的两个年轻头目——陈黑子和周三郎——都被分到了标营。陈黑子分在赵石头那一哨当什长,周三郎则拨入王永泰的中军亲兵队。两人听到分配结果时,不约而同地挺了挺胸脯。标营是全军精锐,能入标营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结业典礼结束后,朱慈炤没有立即离开。他走下点将台,穿过刚刚散去的学员队列,在赵石头面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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