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满蒙八旗残兵妇孺,八万大明雄师。
这片合围在金陵城东南的焦灼死地,终于在冬日的艳阳下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熔炉。
“冲上去!立功受赏就在今日!杀!”
前锋营总兵蒋文庆挥舞着被鲜血染红的佩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在他身前,数万为了博取前程的绿营降卒,此刻人人剃光了脑袋,在阳光下宛如一片惨白的浪潮。他们单手持钢刀,抬着沉重的云梯,顶着漫天的箭雨,疯狂地蹚过深邃的护城河,手脚并用地向着满城高耸的城墙上攀附而去。
然而,这毕竟是当年的大明皇城旧址。清廷盘踞江南三十年,将此地修筑得墙高城坚,外围更有引入秦淮河水的护城壕沟,堪称城中之城。
“放箭!开炮!轰死这帮汉狗!”
城头之上,八旗都统阿克敦面色狰狞,亲自挥刀督战。刹那间,满城城垣上残存的数十尊红衣大炮与成千上万支箭化作了一道毁灭的金属风暴。
轰!轰!轰!
密集的散弹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密密麻麻地砸进前锋营的密集方阵中。碎石与铅弹横飞,那些光着脑袋的降卒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冲击力成片地扫倒在护城河中,原本澄澈的河水在顷刻间被染成了刺眼的黑红色。
云梯在半空中被掀翻、砸碎,无数士兵从数丈高的半空中惨叫着跌落,摔在乱石堆上骨断筋折。蒋文庆的前锋营虽有必死之志,但在如此恐怖的居高临下火力压制面前,一时间伤亡惨重,攻势竟被死死遏制在护城河一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与此同时,江宁内城的正道上,马蹄飞扬,甲胄锵然。
朱慈炤弃了战马,端坐在御辇之上,随中军缓缓入城。在他前后,数百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面色肃穆地夹道护卫;旗手卫的壮士们则高擎着日月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大明正统重回故都的无上威严。
然而,还未等御辇行至满城外围,前方一匹快马便带着滚滚烟尘狂奔而来,探马翻身落马,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御辇前:
“禀监国!前线军报!前锋营主攻满城受挫,清军依靠城高壕深拼死反扑,前锋营伤亡已逾三千,大军停滞不前!”
朱慈炤眉头猛地一皱,千里镜中,满城方向只有前锋营单薄的喊杀声,却听不见明军惯有的隆隆炮声。
“混账!”朱慈炤一掌拍在御辇扶手之上,厉声喝道,“传旨质问神机营总兵陈瑚!满城进攻受挫,他神机营的耳朵是聋了吗!为什么直到现在,前方还没有火炮和火铳的压制支援!”
传令兵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与委屈:
“监国息怒!陈总兵让小人转呈监国……那满城,原本是我大明的皇城和宫城废墟,太祖高皇帝和成祖高皇帝的旧殿皆在其中啊!将士们……将士们实在是不敢用大炮去轰,生怕打坏了祖宗的基业,这才只派了步卒强攻……”
“迂腐!大义灭亲,况于一城乎!”
朱慈炤霍然站起,一双眼眸中闪烁着军家特有的铁血与决绝,声音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军情如火,岂容这等妇人之仁!江北的满清援军主力即日就到,虽然有水师封锁江面,有大军沿途阻击,但此地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大明的皇宫打烂了,大不了孤带人重新再建!若今日因为几片瓦砾放跑了这股八旗残兵,孤何以面对天下人!传令陈瑚,把所有的重炮、火铳全部给孤推上去!先消灭这股清军!开炮!”
“遵旨!”
监国的铁血军令,彻底撕碎了神机营将士最后的顾忌。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轰!”
神机营总兵陈瑚红着眼,疯狂地挥动着令旗。刹那间,数百尊经过改良的大明威远炮、火铳在满城外围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在同一时间喷射出滔天的怒火!
“轰!”
数百发开花弹与实心弹如陨石雨般撕裂虚空,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砸在了满城的城垣之上。青砖爆碎,条石横飞,整座满城墙头瞬间被一片烈火与浓烟所吞噬。
神机营与江山营的数千名火铳兵紧随其后,排成数层密集的队列,在城下实施轮番齐射。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扫过垛口,那些刚刚想要露头放箭的八旗兵,瞬间便被铅弹打碎了头颅。一时间,满城城头的清军被这排山倒海的火网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城上的还击力度刹那间削弱了大半。
“弟兄们!监国下旨了!打下满城,功名富贵,全在城里!杀啊!”
前锋营的将士们眼见后方炮火全开,大明监国亲自为他们撑腰,先前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癫狂。蒋文庆一马当先,第一个踩着云梯冲上了城头。紧接着,无数光着脑袋、浑身浴血的大明士兵如蚁附般前赴后继地涌上城墙。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灭族之战。
眼见城墙防御被撕开,退无可退的满蒙八旗爆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凶残。不仅是披甲的男丁,满城内的旗人男女老少在极度的绝望与恐惧下,全部披挂上阵,倾全族之力与明军疯狂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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