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鹿死谁手(1 / 1)

徐州行辕,中军大帐里。

长明灯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图海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所有人,影子拉得又长又暗。谟勋和鄂克济哈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服,但图海不开口,谁也不敢出声。

图海忽然冷笑了一声,从案头扯出两份军报,往桌上一拍。

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在江南兵败的军报,我翻了不下百遍。图海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磨铁的味道,大清在江南三十年的基业,两场仗就没了。几十万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我反复看了两场仗的军报、兵力和将官名单——不是咱们的兵不能打,是对手变了。变了一个人。

他的手戳在第一份军报上,指甲把纸面扣出了印子。

九江之战,安亲王岳乐亲自挂帅。当时定远平寇大军有正黄、正红两旗精锐,加上江西湖广两省绿营精兵,十二万人。岳乐抱着八旗无敌的老想法,以为一打上去汉人的军队就会像崇祯年间一样一冲即溃。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伪监国朱慈炤居然凭大义名分与妥协,说动了吴三桂麾下的马宝、胡国柱,率领箱底的铁骑两万、精锐步卒三万全拿出来了,加上朱慈炤自己的兵,两军合兵十三万,直扑九江。

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流亡了三十年的前朝皇子,凭什么让吴三桂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把家底交出来?凭的是气度,凭的是大义名分。安亲王到死都没想明白——汉人的心气,被这个人重新聚起来了。马雄、王永泰那两个无名之辈带着骑兵迎着八旗的箭雨冲锋,拿命换命,硬生生把两旗精锐的阵脚踩塌了。十二万大军还没展开就被这股洪流冲垮了,九江城就这么丢了。

图海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将领,声音沉了下去,不是汉人突然变能打了,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值得拼命的东西。朱慈炤站在那里,大明的旗号在他手里。那些被剃了发、易了服的汉人百姓,看见他就看见了念想。有了念想的人,拿命去拼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

他又指向第二份军报,一拳砸在案上,安庆之战,简亲王喇布亲自坐镇。他吸取了教训,不敢轻敌,又钻进了另一个死胡同——死守城池,打算耗光明军的锐气。可他碰上的不是那种缩手缩脚的对手,是朱慈炤本人。安庆城下,还是监国的朱慈炤,亲自顶在一线,跟普通士卒一块儿挨炮火飞石。八千陕甘骑兵偷袭中军的时候,他没有退,反而带着五千锦衣卫迎面冲了上去。主帅不要命,底下的人就跟着不要命。马雄的骑兵拿命往前推。喇布这边进攻和城防都没做到位,八旗重甲碰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直接被打穿了胆。

图海站直身体,目光像刀子一样戳向帐中每一个人,朱慈炤的仗,我全看了。他每打一仗都在往最危险的地方站。赣州这样,九江这样,安庆也这样。这不是鲁莽,这是统帅最可怕的东西——他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监国跟他们在一起。这种东西,比一百门红衣大炮都管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还有一件事。这个昭武皇帝好像能预判战局。九江之战,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合兵,什么时候该出击;安庆之战,他知道水师什么时候该动,地道什么时候该炸。每一步都踩在节骨眼上,不早不晚。这不是运气,这是天生的帅才。有些人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经验和狠劲。有些人,天生就知道仗该怎么打。朱三太子是后一种。面对这样的人,大清要是再不醒,连退回关外的机会都没有了。

谟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大将军,那依您之见……

依我之见?图海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别的什么,依我之见,大明气数未尽。

帐中猛地一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图海缓缓道:甲申年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朱明完了。三十年来,打着朱三太子旗号反清的人不下十几拨,没一个成事的。可这一个不一样。他能让吴三桂那种老狐狸甘心出兵,能让尚之信那种墙头草送粮送钱,能让江南的士绅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投奔他,能让底层的士兵为他拿命去拼——这不是靠计谋能做到的。这是天命。。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现在的明军跟崇祯朝那会儿完全是两回事了——那会儿皇帝不懂兵,朝廷在千里之外瞎指挥,武将当军阀不听调,兵卒缺衣少粮。现在的明军是朱慈炤一手带出来的,他对军队的掌控,不输当年的明太祖。马雄、王永泰这些当初没人听过的人,是拿大清将士的鲜血性命成就赫赫威名。谁要敢轻视明军,咱们离败亡就不远了。

八旗将领脸色煞白,没人敢吭声。张杰那几个绿营提督更是冷汗浸透了后背。

图海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九江和安庆两个位置上,指甲几乎要抠进羊皮纸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