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西路大军(1 / 1)

大江之畔,和州渡口。

江面之上,正上演着一场遮天蔽日的后勤盛况。

放眼望去,从江南到江北的数里航道上,密密麻麻的运输船只几乎将浩瀚的长江截断。帆樯如林,蔽日遮天,户部从江南富庶之地调集的军需物资、白银粮秣,正源源不断地越过长江。

“号子使劲!莫要卸了力气!”

数十人拉扯的纤绳绷得笔直,一艘大明制式的千石运粮船重重靠在江北和州的简易码头上。无数光着膀子的辅兵、民夫如过江之鲫,在跳板上往来穿梭,一包包上好的精米、一箱箱火药弹丸被迅速运往后方。

而在这些运输船队的江面两翼,则是大明威名赫赫的长江水师。

连续两天两夜,大明西路军五万大军,便是在水师严密护航下,彻底在江北立足。

此时,江北临时搭建的帅台之上,西路军主帅、武安侯马雄正按刀而立。不一会儿,一艘轻捷的走舸靠岸,水师将领、靖海侯林凤一身皂青水战甲,大步流星地登上了帅台。

林凤虽同为大明新晋侯爵,统领两万水师、上百艘战船,但在马雄面前,他却不敢有半点怠慢。

须知马雄不仅是统领西路大军的右都督,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有传闻,马雄的爱女已经圣眷亲受,马上就要册封为大明太子妃!这可是妥妥的未来国丈、外戚第一人。

“末将水师林凤,参见右都督、武安侯!”林凤上前,极为恭敬地躬身抱拳施礼。

马雄微微一笑,伸手扶了一把,客气道:“靖海侯快快请起。本帅这西路五万大军的衣食火药,全系于江面之上。此番大军能安稳渡江立足,全仗靖海侯水师神威,本帅还要仰仗水师护航啊。”

“武安侯折煞末将了!”林凤神色一肃,肃然拱手道,“末将完全是奉皇命行事。陛下御笔亲批,水师便是拼尽最后一人一船,也定要保西路军粮道万无一失!请武安侯放心,南岸新修的水寨里操练从未停歇。战船之上的炮手们也早已卸下了黑漆大炮的炮衣。一尊尊佛郎机、发熇炮斜斜指向江面,黑洞洞的炮口严密防范着任何可能从高邮湖或者运河下游突袭而来的清廷施琅水师。上游下游,末将皆布下了三道警戒哨船。起风前必须探明方圆三十里航道,绝不给清虏半点偷袭的机会!”

“好!有靖海侯这句话,本帅在江北便可放手一搏了!”马雄抚须大笑,眼中满是赞许。两人交接完军需关防,林凤旋即回船指挥,令旗挥舞间,水师舰队队形变幻,宛如铁壁锁江。

江北平原,和州以北。

大军立足未稳,清军行营的刺探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平原上的芦苇荡、山丘后,清军的八旗游骑与绿营探马不停地游动,一双双惊恐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和州的明军大营。

武安侯马雄自江畔返回中军帐内,听着外面战马咴咴的暴躁声,脸色平静如水。

“传令三千营,放夜不收出去。江北平原,不留清军一双眼睛。”

帅令一下,明军的精锐“夜不收”呼啸而出。平原之上,双方的探马疯狂地撞击在一起,马蹄轰鸣,刀锋见血,前哨的厮杀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各有胜负。

而在这些负责驱赶清军探马的明军骑兵前方,一支大明三千营的精锐骑兵正列阵北望。

这支骑兵的统帅,外形极其引人注目。

他身披大明游击将军的亮银柳叶甲,腰扎红呢鸾带,威武雄壮得如同一尊铁塔。他的蓄发早已成了汉人的模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但那高深的面颊轮廓、微凹的眼眶,却昭示着他曾经的身份——满洲正蓝旗。

此人名叫苏间。当年在盛京,他们这一支海西女真或者降顺的各部,在建州女真的残酷镇压下,早已积攒了滔天的血海重仇。在他们眼里,对建州建虏的恨,远远超过了与前朝大明的恩怨。安庆之战中,苏间被俘投降,不仅免了杀头,更被昭武皇帝朱慈炤破格重用。

如今,他已是大明三千营的游击将军。

马雄极信任他,直接将西路军先锋最珍贵的三千铁骑,全权交由他指挥。

苏间跨在一匹高大的关外战马上,意气风发,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

此时,右都督马雄带着亲卫策马来到前线巡视。苏间见状,连忙勒紧马缰迎了上去,在马上轰然抱拳,用一种极为流利、却带着一丁点奇特关外口音的汉语大声复命,“大帅!末将已亲率三千铁骑将方圆十里的清虏探马驱逐干净!刚才砍了七个镶黄旗的狗杂碎,脑袋都给大营送去了!”

马雄看着眼前这位爱将,眼中满是赞许,点头道,“苏间,本将把三千营的先锋交给你,朝廷里那些官员没少嚼舌根,说你是满人,不可信。本帅力排众议用了你,你可知道这一战的分量?”

苏间一听,长满络腮胡的面孔陡然涨红,那双眼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狂热与忠诚。他猛地一拍胸膛,甲片哗哗作响:

“大帅!那些人懂个屁的恩仇!建州建虏杀我父祖,夺我牛羊,我们在关外过的是牛马不如的日子!是大明给了老子做人的尊严,是陛下给了老子将军的官职!更别提大帅您在安庆对老子的救命和知遇之恩!”

他粗壮的手臂死死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子这颗脑袋,早就许给大明,许给大帅了!这一战,不管前面来的是镶黄旗还是两黄旗,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末将定当一马当先,生撕了图海那个老匹夫,为主帅、为大明尽忠死战!”

马雄哈哈大笑,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苏间的护肩上:“好!儿郎要的是这股气,你苏间如今也是我军勇将!清军图海在扬州布下了近十万铁骑,想要跟咱们在江北平原上硬碰硬!”

苏间猛地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屑与凶狠,用那流利的辽东口音汉语暴烈地吼道,“怕他个鸟,老子才是他们祖宗!传令下去,三千营,亮旗,跟老子继续向北碾过去!”

风沙漫天,苏间调转马头,长刀一指,三千大明铁骑如同一道亮银色的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轰然没入了江北浦口方向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