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落日如血。
“当!当!当!”
密集的兵刃碰撞声与战马的悲鸣声在旷野间连绵不绝。吴国贵不愧为吴军靖朔将军,他亲率两万精锐步骑,依托着军寨极其坚韧。
五军营总兵王永泰率部发起了数次猛烈冲锋,却都被吴国贵的强弓硬弩与攒射顶了回来。战马在障碍前扬蹄长嘶,却无法寸进。
“大帅,吴国贵是一块滚刀肉,咱们打不穿!”校尉满脸是血地向马雄禀报。
左都督马雄手持斩马刀,遥望五里外那座杀声震天、黑烟滚滚的安庆城,眼角剧烈抽搐。就在刚刚,安庆守将杨春派出的求援信使,拼死冲出重围送来求援信,,守军伤亡过半,旦夕可危!而大明昭武皇帝的二十万主力,此时距离安庆也仅剩两日的路程。
“不能在这里跟吴国贵死磕了!”马雄一咬牙,当机立断,扭头对王永泰厉声喝道:“武毅侯指王永泰!老子留在这里拖住吴国贵!你立刻率领五军营的一万精骑,从西面狮子山绕行,火速支援安庆城!绝不能让城池在陛下大军赶到前失陷!”
“末将领命!”王永泰暴喝一声,一拨马头,率领一万明军轻装精骑兜了个大圈子,疯狂向安庆北门集贤门方向插去。
此时,吴军中军行辕内。
马宝站在残破的大纛下,听着斥候不断传回的军报,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报!大帅,胡国柱统领十万大军,已于昨日深夜彻底脱离安庆战场,正全速朝黄州方向急行军!”
“报!西面明军水师虽有异动,但似乎并未发觉我军主力已撤,林凤部仍在封锁主江面!”
马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朱慈炤的二十万主力大军好像真的被他这瞒天过海的虚张声势给骗过了,至今没有展开全军合围。十万大军安然撤离,吴家的底牌总算是保住了一大半。
可看着前线依旧在集贤门缺口处惨烈佯攻的士卒,吴国贵所部冒着全军覆灭危险挡着明军精锐,马宝的心头又在滴血。
“总要有人牺牲的……”马宝闭上眼,喃喃自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不远处韩大任身上。
马宝眼角抽搐了一下,主帅的铁血冷酷再次浮现。在他的计划里,留守空营虚张声势的韩大任和那前线的两三万人马,就是他抛给朱慈炤的最后一块肥肉。只要能拖住明军,等他带着剩下的五千铁骑全身而退,这笔买卖就划算!
但他做梦也漏算了一环——他默默选定为替死鬼的韩大任,殊不知韩大任被朱慈炤收买。这一招棋,他输得满盘皆输。
到了大部撤离的第三日傍晚,突然,一名探卒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大帅!不好了!西面发现大股明军骑兵,打着‘王’字大旗,是五军营王永泰的旗帜!他们绕过吴国贵将军,已经插到大营侧翼了!”
马宝浑身一震,双眼爆发出最后的一抹精芒:“是时候了!”
他豁然转头,对着身侧的几名心腹将领秘密下令:“通知中军本部和最后的五千关宁铁骑,带好五日干粮,放弃大营所有辎重,立刻准备撤离!传令给吴国贵——让他不必再死守,立刻全军向石碑方向撤退,在石碑阻击明军三千营的追兵!本帅这便带中军与他在潜山会合!”
这一套撤退安排得如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只是,马宝在下达这道军令时,故意瞒过了包括韩大任在内的部分将领。
然而,当马宝带着亲兵刚刚转过行辕后轴,准备翻身上马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骤然在黑暗中炸响。不是明军,而是韩大任统领的亲兵,成千上万的大军如潮水般将马宝包围在中军。
“韩大任!你干什么?不见明军已至,为何不速速随本帅突袭?”马宝勃然大怒,马鞭直指韩大任。
黑暗中,韩大任缓缓策马走出,他的身侧,正站着身穿夜行飞鱼服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张鹏。
“马宝,你这把老子当断后替死鬼,真当老子是瞎子吗?” 韩大任仰天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得意。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马宝,高声暴喝:
“大明昭武皇帝陛下天兵已至!本将今日顺应天命,率部反正归明!降者不杀!”
“反正归明!降者不杀!”
万千将士齐声怒吼。与此同时,大营外火光冲天,王永泰的一万五军营精骑掐准了时间,如洪流般轰然撞破了空虚的营门,而安庆城内,杨春敏锐地捕捉到了地底和城外的异动,集贤门大开,数万憋了一肚子火的破虏营将士如下山猛虎般杀出!
三面合围,中心开花!
那五千原本准备撤离的关宁铁骑还没来得及上马,便被韩大任的反正大军与王永泰的精骑当场缴了械。马宝狂吼着拔剑反抗,却被韩大任身侧数十名早已伏下的锦衣卫死士用套马索生生掀翻在马下,几十柄雪亮的绣春刀瞬间死死架在了这位吴军主帅的脖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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