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暗流汹涌(1 / 1)

长江江面上,战船连天,旌旗蔽日。

明军的西征大军甚至没有给武昌城内的吴军留下哪怕半刻喘息的工夫。黄州大捷的余威,明军水陆并进,马雄与王永泰率领的三千营与五军营精骑如同一柄柄飞蝗般的弯刀,死死咬住吴军撤退的尾巴,一路追杀至武昌城外!

十万大兵连营数里,红衣大炮的炮口冰冷地对准了武昌城墙。步步紧逼,锋芒毕露,根本不给吴军半点舔舐伤口的机会。

然而,城墙之内的“定天府”,却正沉浸在一场极其诡异且病态的“狂欢”之中。

刚刚被封为公爵、侯爵的吴军将领们,穿着仓促缝制的蟒袍礼服,在酒楼与行辕内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佳酿的香气、炙肉的焦香,以及从伤兵营里飘出来的散不掉的血腥与草药味。

这根本不是胜战后的庆祝,而是一群亡命之徒在灭顶之灾降临前的末日狂欢!

“喝!给本公喝!”

大营内,刚刚进封为公爵的吴国贵袒胸露乳,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眼眶里全是血丝。他将酒碗嘭地一声砸在桌上,指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明军马蹄声咆哮着:“朱慈炤小儿欺人太甚!老子手里的关宁铁骑还没死绝,他若敢攻城,本公定让他血溅城下!”

周围的将领们跟着附和哄笑,可那笑声又短又急,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色厉内敛与绝望。

行辕深处,檀香袅袅升起,却盖不住那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

“大周皇帝”吴三桂躺在龙榻之上,明黄袍子盖在他干瘪的躯体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但那双风云半生的眼眸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阴鸷。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他也比谁都清楚,这场仓促的“登基”和封爵,不过是饮鸩止渴。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咽气之前,将整个“大周”的政权死死交到自己人手里!

在吴三桂的“家天下”构想里,真正的权力核心始终是他的两个女婿——夏国相与郭壮图。

这两人是吴周政权内政与权力的“双核主轴”。郭壮图是后方国丈,奉命留守云南大本营,又是皇太孙吴世璠的生父岳父,掌控着整个吴周的后勤与根本;而夏国相则是“前敌丞相”,长期督理衡州、湖南及两广军政,手握重兵且极具威望。

如今吴三桂登基,郭壮图与方光琛并拜大学士,夏国相则拜为丞相!“婿党”双核各据一方,一个掌大后方与太孙,一个掌前线与大权。

“国相……你过来。”吴三桂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刚被拜为丞相的夏国相连忙抢前几步,重重跪倒在榻前:“微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吴三桂艰难地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死死拽住了夏国相的袖口。

“朕……走之后,世璠太小,在云南有郭壮图护着……可这前线的文武百官,全指望你了……”吴三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凶狠而凄凉,“朕今日……赐你尚方宝剑,加领尚书省、调动武昌城内大军!凡有不听号令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陛下!臣万死不敢当啊!”夏国相叩头如捣蒜,眼中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狂热与野心。

吴三桂盯着他的眼睛,字字见血:“国相……朕是在救大周的命!胡国柱有勇,吴世琮有猛,但他们……都是带兵的将领。一旦朕撒手人寰,除了你这个丞相兼女婿,谁还能压得住这群桀骜不驯的旧将?”

这是吴三桂最后的政治布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试图用“女婿加丞相”的至高皇权,强行压制军中功臣派,维系吴周政权的延续。

在吴三桂尚有一口气的时候,多年积威镇着,胡国柱、吴国贵、吴应麒等武将,以及夏国相、郭壮图等婿党核心,还能勉强拧成一股绳,在强敌压境下抱团取暖。

然而,吴三桂把大权死死捆在“婿党”身上、甚至赋予夏国相先斩后奏特权的做法,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在吴周军政核心撕出了一道无法弥合的恐怖裂痕!

前线大营里,身负重伤、刚从黄州败退回来的公爵胡国柱,以及掌控军权的吴国贵,在得知夏国相获得专断大权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把命垫在黄州城下,到头来,选择相信外人!”吴国贵狠狠碎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屑与怒火。

而远在云南的郭壮图,虽与夏国相同为“婿党”主轴,可如今夏国相拜相掌大权,未来若太孙登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表面上,武昌城内灯火辉煌,加官进爵,君臣同欢;可暗地里,吴三桂还没咽气,关宁功臣派与婿党之间、甚至婿党内部的暗流,就已经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城外,明军帅帐。

昭武皇帝朱慈炤站立于高台之上,冷眼看着夜色中那座灯火通明、甚至隐隐传来笙歌之声的武昌巨城。

“陛下!”

左都督马雄大步跨入大帐,单膝下跪,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战意:“各路大军已全部就位!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靖武营、果毅营各营已将武昌东、南两门死死围住;林凤将军的水师已封锁长江水道,断了吴贼水路退路!我军战炮百门,随时可以轰城!”

朱慈炤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洞察一切的笑意:

“吴三桂在城里大封官爵,大拜丞相大学士,是在给他的那些残兵败将吃‘镇静丸’呢。”

朱慈炤转过身,指着舆图上的武昌城,字字如冰:

“传朕旨意——全军步步紧逼武昌,不可给敌半点喘息之机!”

“同时,向城内抛射告谕飞书!告诉城里的吴军将领,凡能斩杀伪帝吴三桂、伪相夏国相者,朕封侯赐爵,降者一律免死!”

“朕就是要让这武昌城里的火烧得更旺一些!朕倒要看看,这场伪帝的末日狂欢,能撑得过几日!”

“遵旨!”

片刻之后,武昌城外炮声再起!狂暴的铅弹与飞书如暴雨般倾泻向城头,将武昌城内那虚幻的狂欢狂潮,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