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海路漫漫(1 / 1)

应天府的秋风洗尽了战火的硝烟,却洗不去乾清宫御案上的财政压力。

姚启圣“开市舶司、整修盐政”的方略虽已定下,可想要真正将贸易税收揽入大明国库。

乾清宫偏殿内,灯火通明。

朱慈炤高坐在御案后,内阁首辅方以智肃立一旁,而站在两人对面的,则是刚刚奉诏入宫的大明长江水师统领——林凤。

林凤面容黧黑,身材魁梧,双眼透着一股独属于水上风浪磨砺出的精悍。此人本是福建出身,曾效力于郑氏水师,后来归顺朝廷。在不久前的大战中,他率领大明内河水师迎头痛击了效力于满清的水师名将施琅,彻底锁死长江防线,为大明北伐与西征的大胜立下了汗马功劳,乃是当今大明水军中屈指可数的主帅。

“林卿”朱慈炤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东南沿海,开门见山地开口,“朝廷要开海设市舶司,把景德镇的顶级瓷器、浙闽的优质茶叶、江南的上等丝绸卖到西洋、东洋去,赚回白银充实国库。可是……如今这海路,怕是不好走吧?”

林凤拱手拜倒,神色无比凝重:“陛下圣明!朝廷若想向大海要财源,如今有两大难关横亘在前,若不解决,这市舶司便只能是一张空纸!”

“讲!”

“第一关,乃是广东的平南王尚之信,独霸岭南,截断了去往‘吕宋’(菲律宾)以及西洋佛郎机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与红毛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财路;”

林凤指着地图上的港口,声音沉郁:“第二关,也是最致命的一关——延平王郑经!如今郑家高踞台澎金厦,控扼漳州、泉州沿海,几乎垄断了大明与日本(东洋)、朝鲜乃至南洋的所有远洋贸易!商船出海,不交郑家的‘养船规例’,根本寸步难行!”

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如今的大明水师,借着长江在内河纵横骋堪称精锐,甚至连施琅都被林凤打败;可若是到了波涛汹涌、巨浪滔天的大海之上,那些适应内河的小型战船根本无法与郑家高大的铁头船、红头船抗衡!

方以智上前一步,抚须叹道:“陛下,朝廷收复江南,名义上尚之信与郑经皆挂着大明的旗号,称臣纳贡。可实际上,这两人皆是听调不听宣的反骨仔!尚之信私设关卡、独揽利权;郑经视东南海贸为郑家的私产。朝廷若伸手去抓财权,无异于虎口夺食,极易逼反二人。”

朱慈炤冷笑一声:“听调不听宣?哼,朕大明江山,绝容不下这等割据自雄的国中之国!他们占着海路发财,朝廷却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朱慈炤转向林凤,沉声问:“林卿,你对台澎金厦与漳州内部最是清楚。如果朝廷命你率水师出海,讨伐这些不听号令的反骨仔,将东南海权夺回来,你意下如何?”

听到皇帝问话,林凤神色一动,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叩首高呼:

“陛下!末将蒙陛下不弃,委以长江水师重任,早已将这条命许给了朝廷与大明!忠臣不事二主,大义面前,末将对陛下绝无半点二心!只要陛下一道圣旨,纵然刀山火海,末将也绝不皱半点眉头!”

说到这里,林凤抬起头,眼神极其坦荡赤诚,却又带着几分治军之人的冷静与克制:

“然而……陛下,请恕末将直言!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必须徐徐图之啊!”

朱慈炤挑了挑眉:“哦?林卿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林凤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剖析道:

“其一,水战之法,内河与大海天差地别!内河水运讲究船小灵活、火器迅猛、打的是水道攻防;可大海之上风浪万丈,讲究的是巨舰大炮、战术阵法与对潮汐风向的掌握。末将麾下的长江水师在长江里打得过施琅,可一旦下了大海,面对郑家那些惯于讨海的数万水师与庞大巨舰,咱们的内河战船只怕连一道大浪都顶不住!”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林凤压低了声音,坦诚道,“末将麾下的水师中高级将领,大多来自福建,甚至不少人当年与末将一样,都是郑家出身。让他们在长江打满清、打吴三桂,将士们同仇敌徿,自然奋勇杀敌;可若是朝廷现在就下令让他们去讨伐昔日的旧主郑家,这些福建籍的兵将……难免心中抵触、士气浮动。人心不稳,乃兵家大忌啊!”

听着林凤这一番肺腑之言,朱慈炤与方以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

林凤不仅忠心耿耿,更难得的是清醒理智,没有盲目贪功,而是将朝廷水师的短板与将士的心理说得淋漓尽致!

“林卿不愧是国之栋梁,这番话说到点子上去了。”朱慈炤赞许地看了林凤一眼,沉声道,“朕不会让你和将士们去干螳臂当车的傻事。依你之见,朝廷当如何‘徐徐图之’?”

方以智此时含笑接过了话头:“陛下,林将军所言极是。既然海战打不得、硬碰碰不得,那咱们便不能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微臣以为,当采用‘分化瓦解,以商卡贼,造舰练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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