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和人体感应一盏盏亮起。

李夏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就这么径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办公楼的大门

火星的阳光迎面照过来，李夏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伸手挡住模糊了视线的阳光。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意，被火星的新鲜空气一点一点压下去。

“呵。”

他轻笑一声，随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李夏没有立刻离开校园，而是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着。

路过操场时，排头喊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他停下来，在跑道边的水泥看台上坐下，看台被晒得微微发烫，透过裤子传来温热。

李夏看着那些年轻学员，在跑道上跑过，有人喘着粗气，有人脚步已经发软，但始终没有人停下来。

可能，人生，更像是一个无休止的操场，永远的前进是它的主旋律。

冯越今天所说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

改制，清洗，派系斗争，这些词李夏不止是听过，他也深谙其中门道。

第2舰队集群内部的风声，王建军也暗中跟他提过，只是没有像冯越说得如此直接，也没有这种急切。

可冯越让他回狮子座的理由，太像一场交易了。

去帮邓校长站稳脚跟，然后在那边的派别里，谋求一个位置，

听着像是在为他考虑，可李夏分明感觉到，自己在冯越的盘算里，是一枚棋子。

他已经看到，自己被冯越招揽进陆正渊那一派的场景，冯越是头功，而他更像是一把新打磨的刀锋，在里面慢慢长出刀柄。

李夏坐在看台上，任由那些年轻学员从面前跑过，

直到最后一队人消失在操场另一端的拐角，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往学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

回到比邻星已经是傍晚。

他沿着军用通道走回恒远级的泊位，接驳口的气密门滑开时，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通道飘了过来。

李夏走进舰桥时，秦钰还在参谋长的位置，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已经被她编辑好的巡航排班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注视着李夏。

李夏走到她旁边，在隔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随着闭上的眼睛开口：

“冯越今天找我，说什么火星学院的校长被调走了。”

“姓邓的那个校长？他调到哪了？”

“现在是我老家狮子座的驻防舰队副司令，名义上算是升了，实际上是个闲差。”

秦钰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李夏脸上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做不了假，所以等着他继续说比追问更理性。

“他说第2舰队集群最近要改制，从警备守卫舰队开始，先清理陆正渊一派的人，然后轮到北巡和南巡。

他还说，如果我继续留在第2舰队集群，可能会被调整，所以……”

“所以他让你去狮子座，找那个和咱们只有几面之缘的邓校长。”

李夏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秦钰，她总是能在自己开口之前，就先猜到他没想说的话。

“对。”

“那你怎么说的？”

“要不是在学院里，我可能会当场揍他一顿。”

秦钰微微一笑，从座椅旁边站起来，走到茶歇区倒了杯水递给李夏。

“冯越这个人以前帮过你，他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现在让你去做的事，对你也没有坏处，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可他这么算计你，想把你拉进一个走在下坡路的派系里，还把分配边疆说成什么帮助，确实挺让人生气的。”

“就是，什么tm的去帮邓校长，他自己怎么不去，还狮子座，还说什么我得被踢出去，这小子蔫坏蔫坏的。

尤其是这种为了我好，算计我，还想让我谢谢他，把我当傻子玩呢？”

李夏愤愤的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可他心里没说，其实自己已经通过冯越的话，看清了最近的小波动，

或许离开第2舰队集群，避开这场争斗的旋涡，是个更好的选择。

“关于改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唉，还不知道，先看看再说，我想最近多关注一下王编队长。”

秦钰在他旁边坐下，肩膀轻轻靠着他的手臂，想给予他一点点温度，“咱们不急，反正改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夏看着舷窗外比邻星港的灯火，想起白天冯越说的那些话。

“秦钰。”

“嗯？”

“如果真像冯越说的那样，北巡这边会被调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去哪还不知道，可能还在警备守卫舰队，可能是狮子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秦钰偏头伸出纤细的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的嘴，然后又松开。

“你在哪，我就在哪，反正我这个参谋长，就赖上你了。”

李夏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赖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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