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夏秦钰一起回到休息室，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终端翻出那份通知。
通知的内容不长，措辞也很官方，但其中有一段提到了警备守卫舰队，将于近期启动内部调整。
调整范围涵盖指挥层军官，选拔标准除了常规的战功和考核成绩之外，新增了一项“政治审查”。
李夏的目光落向那四个字，然后把终端放在茶几上。
比邻星港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李夏回忆起冯越对他说过的话：
“你星际军官学院毕业的身份，留在那里肯定会被调整。”
他刚闭上眼睛，一双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开始帮他按摩持续运转的脑壳。
………
这几天，北巡舰队内部也开始流传关于改制的风声。
食堂，茶歇区，甚至走廊里偶尔擦肩而过的简短交谈里，都能捕捉到有关的碎片。
“……听说了吗，南巡那边已经开始摸底了，年底之前要完成第一轮调整。”
“调整什么？”
“听别人说要调整的很多，说是裁撤冗余编队，抽调骨干去警备守卫舰队。”
“那咱们北巡呢？”
“北巡还要等一段时间，先看南巡那边怎么动……”
唐远在航行副舰长的位置上坐不住了，趁着李夏在舰桥的间隙，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夏，你听说了吗？最近真沸沸扬扬的。”
“嗯，听说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李夏正在翻看当天的巡航记录，听到他的话连头都没抬，“先看看再说。”
唐远还想追问，可看见李夏不愿多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李夏手臂上的终端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王建军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收到。”
他把终端戴回卡扣，继续翻看巡航记录，至于旁边的唐远，已经识趣地溜回自己座位上了。
唐远知道再多问也是白问，就索性放弃，对他来说怎么混都是混，伙食好就行。
第二天上午，李夏走进北巡地面办公处时，走廊里几个正在交谈的尉官看见他，不自觉停下话头，纷纷敬礼。
他也没有在意，中校的军衔已经让他足够瞩目，理都没理这些尉官，李夏朝王建军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过来后发现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
推门进去，王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目光落在李夏脸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李夏省去敬礼的步骤，在他对面坐下。
王建军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面前那份文件调个方向推到李夏面前。
“警备守卫舰队那边，你的提名通过了。”
李夏低头看去，文件抬头印着一行字：
“关于拟调入李夏中校至警备守卫舰队的通知”。
下面是一段说明，末尾盖着政治工作部和人力资源处的红色印章，还有警备守卫舰队的黑色印章。
“调令会在下个月正式生效。”
王建军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递给李夏一根，
在晨光和不断升起的烟雾间，王建军先开口道：“你做好准备了吗？走出这一步，我就插不上手了。”
他这句话虽然有试探李夏知不知情的意味，但其中更多的，还是不想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人，就这么一头扎进去。
“谢谢编队长，我想再好好考虑一下。”
“嗯，年轻人是该多考虑考虑，去找朋友同学多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总是有些益处的。”
“好。”
和王编队长简单聊几句后，李夏就返回了恒远级。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秦钰已经去舰桥了，休息室里安静得像一间空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终端，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那人叫贺岩，星际军官学院同届计划学员，但不是同一个班。
李夏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毕业典礼后的聚餐上，他话虽然不多，但人很有想法。
毕业后被分进了第二舰队集群司令部，干的是参谋工作，接触的信息层面比普通舰长要宽得多。
李夏编辑了一条消息，措辞轻松的如同老同学叙旧，
他问贺岩最近有没有时间，自己在比邻星休整，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他吃顿饭。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半小时，贺岩就回复了，说正好在比邻星跟领导开会，可以碰一面。
李夏把终端放下，又想了想，给卫东也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休整期想找人喝两杯。
卫东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小子终于舍得请客了？行，地方我挑。”
两场饭局，一前一后，李夏没打算跟任何人掏心窝子，只是想把轮廓看清楚些。
下午，李夏更换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在地面遇到了一身便装的贺岩，他看见李夏主动走过来伸出手。
两人握了一下，李夏注意到他鬓角有了些白发，但整个人比上学时精神不少，简单嘘寒问暖后，就直接去了附近一家做融合菜的小馆子。
李夏大手一挥点了好几份菜，直到贺岩说“够了，够了，咱俩吃不了这么多。”
菜上齐后，贺岩端起李夏从狮子座带来的80%粮食酒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找我肯定不只是叙旧。”
“瞒不过你，最近第2舰队集群这边的风声挺紧，我在北巡有些话不好直接问上面的人。”
贺岩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已经是中校的老同学，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才分别几年，对方就二杠二了，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混到二杠一。
心里想归想，他嘴上却点出李夏最想知道的事。
“你问的是改制的事。”
“你那边听到什么了？”
贺岩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嚼了两下，压住翻涌的酒气。
“警备守卫舰队的试点已经开始了，第一批轮换名单这周就会下发，太阳系内留守的已经安排好了，至于跟随的警备守卫舰队那边，
据我所知，大议长手段很强硬，护具体不便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调走的基本都是和陆正渊……不对，陆上将有过明面关系的人，接替的都是大议长亲自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