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六合商盟的诞生(1 / 1)

军粮案的风,到这时才算真正从朝堂上往下压了一层。

京城表面上仍旧热闹,酒楼照样满座,花市照样叫卖,后宅里争镜子的嘴也没停过。可只要稍稍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风向变了。

大公主那边断了一条最要紧的钱粮线,京兆府那一脚又踢到了御牌上,商界里原本那些被压得不敢喘大气的人,这几日说话都比从前多了半分底气。

不是他们忽然就有骨头了。

是他们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大公主不是不能赢,但也不是永远都赢。

而沈砚,恰恰在这口子刚撕开的时候,把手伸了进去。

三日后,京郊。

天还没完全亮透,一辆辆外头毫不起眼的马车、骡车,便已先后拐进了一处藏在林后的庄园。

庄园不大,位置却极偏。外头看着只是座年久失修的旧别庄,门墙泛灰,角门半旧,连门口石狮子都缺了一角,像极了哪家败了几代之后勉强还撑着门面的空宅。

可真到了里头,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院门内外站的全是生脸护卫,衣着不显,眼神却一个比一个沉。前后几道月门都有人守着,连侧廊和假山后头都压着暗哨。今日能进这园子的人,马车在外头便要先验一遍暗号,到了第二道门还得再换一道腰牌。

常福抱着名册站在前院,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嘴角还咧着。

“陈掌柜到。”

“许掌柜到。”

“韩掌柜的车往东边停,别堵魏掌柜的道儿。”

“哎哎哎,那只箱子轻点!里头若真是少爷要验的样货,磕坏了你拿命赔?”

他说得中气十足,像这庄园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听得旁边几个负责引路的护卫都忍不住瞥了他两眼。

今日来的,正是前些日子在听雨楼上先结了意向的五大商帮头目。

陈万同、许敬山、韩六河、孙广义、魏掌柜,一个不少。

只是那一夜在听雨楼,更多像是先把各自的手搭到一张桌上。今日这场局,却是要把手上的路、货、银和命脉,真正往一处拧。

庄园正厅里,地龙已烧上,长案横陈,案上不是酒席,而是一摞摞契纸、一只只封匣和几册厚账。

厅中最显眼的,不是文书。

是摆在东侧几张长桌上的东西。

琉璃手镜、水晶净瓶、细颈琉璃香瓶、几只新烧成的小口高腹器,还有一面半人高的立镜,统统在晨光里透着冷亮的光。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处,都足够叫人看直眼。可今日摆在这里,分量却又不只是稀奇二字。

因为这不是赏玩。

这是筹码。

沈砚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今日没穿得太张扬,只一身深青长袍,袖口收得利落,头发也束得比平日更整齐些。人一进厅,五位掌柜便都起了身。

“沈公子。”

“让诸位久等了。”

沈砚笑着拱手,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比起上次听雨楼密宴时的试探和压着的算计,今日这五位,神色明显都实了许多。

陈万同还是那副最会笑的模样,可眼神里那点打哈哈的虚已经少了。许敬山照旧清瘦,袖口里却藏不住那股压着劲儿的兴奋。韩六河最干脆,打从进厅开始就没把目光从那一排琉璃器上挪开过。孙广义仍旧最像老狐狸,坐姿都透着谨慎。魏掌柜还是话最少,可今日坐得离长案更近,显然已把自己放进了局里。

沈砚没急着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案上一敲。

“上次在听雨楼,我请诸位看镜子,是请诸位上船。”

“今日再请诸位来——”

他抬眼,唇角一勾。

“是让这条船,正式挂旗。”

一句话,厅内气氛便彻底定了。

陈万同先笑着接上:“沈公子既然都把旗拿出来了,我等今日也不是来打秋风的。先前说好的路、货、文书,该带的,都带来了。”

他说着,朝后头一招手。

随行管事立刻捧上一只黑木匣,打开之后,里头是几份装订极严整的货路文契和押印文书。

“江南香料线,陈某这边重新梳了三条。避开原先那几家被人掐住的旧路,改走湖州和润州之间的小线,再接外码头转大路。”

“沉木、白芷、零陵香、安息、苏合等几样常用料,往后按月分批,保底不断。”

许敬山也不落后,抬手示意身后人送上册子。

“药材与细香杂料,我补两层。除了常规配料,前阵子韩掌柜截回来的那批南洋新香,我已让人试过性,能入香,也能做高档花露和净身香料的调底。”

韩六河咧嘴一笑,把一卷盖着漕运印记的长文书拍在案上。

“我这边最实在。”

“漕运文书三套,明线一套,暗线两套。北上南下都能绕,不敢说天下无阻,但至少大公主那边若再想故技重施,一时半会儿掐不住咱们喉咙。”

孙广义捻了捻胡须,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京中和外州铺面,我已挑了第一批最稳的点。往后净瓶、手镜、小型琉璃器若要往外走,不必只卡在留春斋一处门面上。该怎么分层、怎么分货、怎么做稀缺,我这边有现成的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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