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学徒营与扫盲起步(1 / 1)

最先被拉出去的,是还能扛得动锄头和铁锹的青壮。

京郊外那几条多年失修的沟渠,被他们一锹一锹往下挖开;泥水堵死的小路,也被一点点垫平。萧清棠手下带来的兵卒负责压阵,差役再不敢像先前那样插科打诨,粮锅边也终于能看见点像样的稠气。

周老账房从户部那边临时调来的杂粮和粗盐,一袋袋入营,再按沈砚定下的法子分发。谁做工,谁领粮;谁偷懒,谁挨饿。规矩虽然硬,可至少锅里那点东西,开始真能落到该吃饭的人嘴里。

这一日上午,沈砚照例带着人沿营地外圈巡视。

日头已经有些高了,修渠那边锄头起落,土腥味混着汗味飘过来。青壮们虽然累得够呛,可眼里多少有了点活气。只要肯卖力,晌午便能吃上一顿带盐味的干饭,这比之前守着稀粥锅排到腿软强太多。

萧清棠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远处正挖沟的人群,眉梢难得松了松。

“你这套法子,倒是真把人先拴住了。”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却没停在那边。

他在看营地另一头。

那边靠着几排破棚子,蹲着一大堆半大孩子和更年轻些的流民。有的不过七八岁,有的十二三岁,也有十六七岁却瘦得跟竹竿一样的。他们扛不动大锹,也抢不过青壮的重活,便只能在营地里晃荡。

有人蹲在地上抠土,有人眼巴巴盯着锅边,还有几个正围着一截烂木头打闹,眼神野得很。

沈砚看了一会儿,脚步慢了下来。

萧清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皱起眉。

“这些小的和半大的,最近确实闲得很。”

“差役说,前天还抓住两个偷锅边粗盐的,昨天又有几个去扯工地上的绳索,差点把刚立起来的木架弄塌。”

她说到这里,语气冷了些。

“要不是看他们年纪小,我早抽人了。”

沈砚没接这句,只往那群孩子那边走去。

离近了看,才更显出这群人的狼狈。衣不蔽体是轻的,最难看的是眼神。那不是单纯的饿,而是一种久无人管之后生出来的浮和空。今天偷点这个,明天摸点那个,谁给口吃的便跟谁走,谁凶一点就缩着,谁弱一点就扑上去咬。

这类人,在乱世里最容易长歪。

小的时候偷鸡摸狗,长大了便是最趁乱的一批。若真继续放着不管,眼下是营里的祸根,往后更是整个京郊的麻烦。

一个瘦得脸颊都陷下去的少年见沈砚过来,下意识想往后缩,可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沈砚腰间挂着的荷包。

那眼神看得沈砚心里一沉。

不是恶,是饿和野混久了,养出来的本能。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地上一截木枝,在土里划了两下。

那少年看不懂,只愣愣看着。

旁边一个更小些的丫头,怀里抱着个破碗,鼻尖脏得发黑,也跟着探头。

沈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殿下。”

“嗯?”

“咱们这营,规矩只立了一半。”

萧清棠一怔:“一半?”

“青壮有工做,有饭吃,暂时乱不起来。”沈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一片小的,“可这些人呢?”

“干不了重活,抢不到正经工,整日闲着。”

“闲着的人最容易生事,尤其是没爹没娘、没人管、又还没饿到只剩一口气的半大孩子。”

“他们现在偷盐、扯绳、摸木料,过些天胆子再长一点,便敢跟着人去抢粮,去放火,去给真正想闹事的人当腿。”

萧清棠顺着他的意思一想,脸色也沉了。

她最烦这种看不见却一直在冒的隐患。

“那你想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闲着。”沈砚回答得很快,“既然扛不动大锹,就给他们找别的事做。”

“什么事?”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片歪歪斜斜的窝棚和窝棚前那些瘦小的影子,慢慢道:“给他们搭个学徒营。”

萧清棠挑眉:“学徒营?”

“对。”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不教四书五经,不教八股文章,也不搞什么摇头晃脑的圣贤大道理。”

“就教最实用的东西。”

“认字,扫盲,基础算数,手上再学点能吃饭的活。”

“像印言斋那边需要校字、排版、装订,留春斋和商盟那边需要识数、记账、认货、跑腿,窑场和木坊那边又能学木工、修架、量尺。”

“这些孩子现在看着是拖累,可真教出来了,过两年便是正经能做工的人。”

萧清棠原本还只是皱着眉听,听到这里,眼神慢慢变了。

她本以为沈砚最多是想给这些半大流民安排点杂活,省得他们惹事。可他说的,根本不只是“安排杂活”。

他是在给这群人找一条以后能活下去的路。

“你是说……”萧清棠看向那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难以掩饰的震动,“让他们以后去印言斋、去商盟做事?”

“为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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