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三公主的探病(1 / 1)

沈府这两日,活像真病了一场。

不是主子病。

是院子病。

前院来回送信的伙计脚步都比平时乱,偏院里搬账册、抬契纸的人一趟趟进出,连常福说话的嗓门都哑了三分。门房外头但凡来了熟识商行的人,先听见的不是客套寒暄,多半是“还没消息”“再去催”“矿上又塌了”之类丧气话。

京城里最会闻味儿的人,这两日都闻出来了。

沈砚的水泥工坊,像是真被世家那一网给勒住了脖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摇头,也有人嘴上说着“沈大人才智过人,想必自有后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若水泥真断了炊,边关修防的锅最后该扣到谁头上。

而沈府里头,戏也唱得极足。

午后时分,偏院书房外还摆着两摞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停供回信,周老账房进去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出来时叹气声隔着半条廊都听得见。常福更是往城西、城南跑了小半日,回来时鞋底都是灰,嘴里还骂骂咧咧,说哪家掌柜比哪家更不是东西。

可就在这满院子“快顶不住了”的味道里,门房忽然快步进来,神色有些发直。

“少爷。”

沈砚正坐在书房里翻一册工部送来的旧料账,闻言头都没抬。

“又是哪家塌矿了?”

门房咽了口唾沫。

“不是矿。”

“是……三公主府来人了。”

沈砚翻页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门房一眼。

“三公主?”

“是。说是三殿下听闻二公主近日心绪不宁,特来探望。只是二公主今日并不在府里,三殿下如今已进了前厅,点名说……若二殿下不在,见见少爷也无妨。”

书房里静了两息。

常福本来正蹲在一旁清点暗仓来的假账条子,闻言差点把手里的纸团捏烂。

“三公主怎么挑这时候来?”

周老账房也抬了眼,神色微微一沉。

沈砚却笑了。

“还能为什么。”

“探病是假,探局是真。”

他说着,把手里的旧料账慢条斯理合上,起身理了理衣袖。

“三殿下既然都借着二殿下的名头上门了,总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常福赶紧起身:“少爷,要不要先把桌上这些——”

“收一半,留一半。”

“啊?”

沈砚往外走,语气懒散得很。

“收太干净,像心虚。全摆着,又像故意给她看。”

“咱们如今不是装着快死了么?那就得死得自然一点。”

常福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照办。

——

三公主今日没进正厅,而是被引去了沈府后园的水榭。

这安排不算失礼,却也很有分寸。毕竟她名义上是来探二公主的,二公主不在,若还在前厅大坐,总显得太刻意。水榭临水,既清净,也方便说些不必让太多人听见的话。

等沈砚过去时,萧云昭已经先到了。

她今日穿得极素,一袭烟青宫装,外罩薄披,发间只一支白玉簪,连珠钗都少见地没戴。水榭外春水轻漾,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份原本就清冷的气质照得越发净透。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真像是位来探望皇妹的温和姐姐。

可沈砚很清楚。

这位三公主若真温和,京城里能活得安稳的人怕是要多出一大半。

萧云昭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一只白瓷茶盏,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眸。

“沈大人。”

“臣见过三殿下。”沈砚拱手一礼,随即笑道,“臣原以为殿下今日是来看二殿下的,没想到倒先看见了臣。看来臣这沈府,如今比二殿下还更像病号。”

萧云昭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倒有自知之明。”

“臣最近确实诸事不顺。”

“是么?”

她反问得很淡,眼底却没半点信的意思,“我听闻你府上这两日矿也塌了,窑也炸了,车也断了,连工头都像商量好了一般卷银子跑路。若再多两天,怕是京城里连看门的狗都要传一句,沈大人的水泥工坊眼看便要断炊。”

沈砚在她对面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

“坊间消息传得如此快,看来臣这回确实倒霉得很体面。”

萧云昭没有接他这句插科打诨,只淡淡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信?”

水榭里风声轻轻一晃。

沈砚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像是没听清。

“殿下信什么?”

“信你会被几家矿场、几座煤窑和几条车队,逼得束手无策。”

萧云昭身子微微后靠,眸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像在慢慢拆一盘已经看出几分门道的棋。

“沈砚,我虽没亲眼见过你做盐局那几步,但从军粮案到盐政,再到新教材和水泥,你做事从来不是撞到墙上才知道绕路的人。”

“你既敢当着父皇的面,让工部停掉旧有建材采购,敢把北境第一批修防全压在水泥上,便说明你在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会有人掐你的料、卡你的路、断你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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